“红学展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等展览闭幕,我和文化中心的协议就结束了。”她打断了姜语铮的话,“之前,我和言即明沟通过线上展览的技术方案,他的数字孪生系统在巴塞罗那完成了验证。我打算成立自己的策展工作室,做线上展览。而且,我提交了香港人才引进的申请审批,言即明的实验室已经帮我出了推荐信,我会离开北京,去香港。”
这些事情她和言即明从巴塞罗那回来之后就开始推进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言即明发过来的技术方案她一页一页翻过了,言即明已经安排法务部草拟了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主体是一个还没注册的公司,等她给它取名字。
父亲那边她也在做准备。她趁着展会期间,整理了父亲早年论文的原始手稿、修订笔记和文献出处,即使将来有一天,他年轻时的疏漏再被人翻出来,他也能迅速回应。她和父亲沟通过了,父亲准备了一份公开声明,对八十年代那个版本断代的失误做了最详尽的回应。到时候,即使陆闻希再想用举报信来威胁她,他会发现那张牌已经废了。
姜语铮看向简墨,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一边为简墨骄傲,简墨永远是那个在绝境里也能迅速冷静下来,为自己凿开一道逃生口的人;但另一边,一种尖锐的、无法压制的担忧袭击着她。陆闻希不是普通的对手,简墨这些精密的准备,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掌控欲面前,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你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无可挑剔。但你的对手是陆闻希。我对他的了解不算深,但我知道一点,他享受的是掌控感,是看着猎物在自己设定的规则里挣扎,如果你真的成功脱身,这对他来说不是一次商业合作的失败,而是对他掌控权的彻底否定。他会疯的。”
“那是他的事。”简墨回答的干脆。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失控了,你怎么办?”
这段时间,她总会想起陆闻希说的那句话,
“学会服从,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
“对你来说,这应该是更轻松的生活方式。不要挑战我,也不要试图试探我的底线,你只需要适应。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然而,她最学不会的便是服从。
她见识过陆闻希体面或不体面的手段,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坐以待毙,不能让自己因为害怕就停止逃脱。她知道,一旦停下来想这些可能的后果,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凿那道逃生口了,她必须假设自己能在他的手段升级之前完成这些布局。
“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可能不会赢。但我总要试试。”简墨回答的坚定。
姜语铮看着简墨在温泉雾气中朦胧的侧脸,心里那种尖锐的担忧始终无法平息。
简墨是美丽的,更是聪明的,这两种特质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她发光。可当她面对的是陆闻希那样的男人时,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反而成了最致命的组合。如果她只是美丽,陆闻希或许很快就会腻味;如果她只是聪明,陆闻希或许会将她当作值得尊重的对手。但她偏偏两者兼备,所以她激发的不只是他的征服欲,更是他绝不容许失控的占有欲。
姜语铮忽然不确定了。美貌和聪明加在一起,真的能让简墨自保吗?还是说,这才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危险来源?陆闻希那样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无法用权力和财富驯服她,一旦发现她的美丽和聪明都不属于自己,他会怎么做?
他不是普通的对手,她听闻过他不动声色地毁掉别人。她知道,一旦陆闻希那种人被逼到那个地步,他接下来使出的手段,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但看着简墨的眼睛,她知道这些话她不能再说。简墨的那句“我总要试试”,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向她展示她的决心。
她已经做好了一场注定孤独、注定不被看好的战争准备。而自己能做的,不是再用她的担忧去动摇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