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了电话，看向呆滞站在一边的简墨。

“你看，很简单。”他说，语气仍旧是那种惯常的、温和的漫不经心，“你做得好，一切安然无恙。”然后，他顿了一下，用他素日最常用的口吻说出了威胁的话。“但是，你再让我失望，就不仅仅是举报信这么简单了。”

他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再次安置回了椅子上，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必须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

“今天带你游览宅子的管家，你已经认识了。这座宅子有三进院落，你已经走过一遍，最喜欢哪个房间？”

她沉默了几秒，想起今天下午走过那些游廊和庭院时，唯一让她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的是第二进院落东厢房窗前那株芭蕉。

简墨抬头看他。她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让渡了边界，所以现在，连住在哪里都要由他来指定。他会把她安置在这座宅子里，像他收藏的任何一件藏品一样，他会定期来检阅，偶尔带人参观，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向外界展示她身上被他烙下的标签，和那些曾出现在他花边新闻里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从胃部翻涌上来一阵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没有特别留意。”

陆闻希并不在意她的回避。他微微侧头，对守在廊下的管家吩咐了一句：“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明天把钥匙交给她。”然后他重新看向简墨，“今晚你先回去。明天布展结束后过来，看看房间合不合心意。不合心意再换。”

简墨几乎呆滞的看向陆闻希。此刻他多么体贴，多么周到，多么像一个慷慨的主人。

可这真的是选择吗？他给了她选择房间的权利，却剥夺了她选择是否踏入这扇门的自由。他给了她一把钥匙，但这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是用来锁住她的。他用看似温和的商量语气，下达了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他没有再等她回应，他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这个地方，”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是我要见你的地方。不管你在哪里，接到我的电话就过来。”

然后，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亮着添加联系人的界面。

这一切似乎发生过。她想起了在livehouse的那一晚，他也曾将手机递给她，让她留下个人电话。她当时拒绝了。

她接过了他的手机。

“现在看看，拒绝有什么意义？”他语带讥诮的开口。显然，他与她都想起了那一晚，“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原点。”

她忍受着心里巨大的不适，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沉默着将手机递还给了他。

他接过来，用手机抵住了她的下巴，姿态骄傲，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

“学会服从，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却让她觉得遍体生寒，“对你来说，这应该是更轻松的生活方式。不要挑战我，也不要试图试探我的底线，你只需要适应。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他收起手机，退后一步。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兰花幽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你可以回去了。”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明天布展结束后过来，不要带你的东西，有需要的告诉管家，他会帮你置办。”

她从那座宅子里走出来，身后那扇朱漆木门合上，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深秋的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银杏叶腐烂的微甜。

她走到巷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里很冷，冷的几乎让她打了个寒噤，她坐在黑暗里，看着胡同尽头那堵灰扑扑的老墙。

她现在是简墨了吗？离开了那个宅子，她又可以重新做回简墨了吗？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哭过后，她启动了车子，车载屏幕的导航自动定位到了她的公寓，她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熟悉的路线，第一次觉得回自己家也需要勇气。那里曾是她用来避世的壳，以后，却是陆闻希允许才回得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