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一阵眩晕,却还是咬着牙,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江满揽进怀里抱住,“我们还会再见,我绝不放弃你。”
陈默青睁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
“陈总你没事吧?”徐珍珠看着陈默青终于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她差点要以为陈总要一直睡下去了。
陈默青没有回复,从床上起来,步履还有些晃地往旁边被精密仪器给包围的方向走,江满紧闭着双眼,瓷白一张脸,就躺在其间,身上插满了管子。
“还没有醒过来吗?”他哑着声音问道。
“江研究员还是很抗拒醒过来。”徐珍珠遗憾地摇了摇头,其他守着仪器的人也都忍不住叹气。
这都已经不知道失败多少回了。
徐珍珠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难得生出几分希望他会就此放弃的想法,可想到江满,她又觉得不忍心。
那么前途无量,最年轻的一代研究员,本应该在科研事业上发光发热,却躺在了这里。谁能想得到她带头研发的唤醒植物人仪器,第一个使用的人居然会是她本人呢?
这套仪器本来就还在测试过程,还没具备正式投入使用的能力,但江满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若不是徐珍珠反复看过监控,确认是江满自己开车想要撞人,最后又不知怎么的强行避让开,撞上了旁边的栏杆,车子带着人一同坠落。
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江满。
“准备下一次吧。”
陈默青很平静地丢下这样一句,便往外面走去,他身上还穿着无菌服,却也能看出他浑身的不对劲。
徐珍珠叹了一口气。
她跟着江满做事许多年,又怎么不清楚江研究员和陈默青之间的恩爱,据说马上就要结婚了,便也有些明白他的执念。
马上要结婚的爱人,变成了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如果放在她身上,未必会比陈默青更能放得下。
陈默青换了常服,却也没有直接回家休息,而是把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打开,特助给他发了不少消息报备公司的情况。
他伸出手在额间按了按,让人安排来接他,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的一切事务都还正常,离了他也不是不能转,只是总有些东西是需要他签字决定的,更何况在下一次的实验又要开始,他总要在实验前安排好一切。
“不该再继续了。”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陈默青腕间的手表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你介入大概也是没用的,所以才会一直一直失败,只要江程鑫又出现她就又会崩溃,可他不出现,满满也永远不会醒。”
系统的声音很冷,冻得他的心都一寸寸地冷下去。
“满满必须克服这个心理阴影,她才能醒过来,她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才要沉溺在昏睡之中,你不明白吗?”
“我做不到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她的潜意识里不会有你?”系统反问。
陈默青痛苦地阖上了眼,他眉心皱得更紧,细看发丝间居然已经生了白发,他今年二十八。
“你不信她可以做到吗?”系统又问,“我们都清楚,满满有多坚韧,她可以。”
“都是我的错。”陈默青扯了扯唇,如果他早点发现江满的不对劲,早点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许她就不会崩溃,更不会有今天。
他早该发现江满从来没有从那时候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早该发现的,他早该在那个畜生靠近江满之前就有所动作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我错的更多才是。”
“妈。”陈默青轻轻地喊了一声,系统却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而已。”
陈默青默然,他看着亮着的手表,杨煦早就不在人世,他是知道的,但也是在江满出事之后,才知道她还留下了一个程序。
一个给女儿江满留下的程序,就叫小满。
她的老同事终于找到他,想把这个程序交给江满,可她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陈默青把这个程序交给了徐珍珠,让她启动了这个程序,才发现这是一个陪伴型人工智能,以杨煦为原型的。
她的初衷大概是让小满代替她陪伴江满的成长。
一个十几年前就已经做好的陪伴程序,而当时的人工智能只能说是刚刚起步,但杨煦的程序已经很有了大概的雏形了,徐珍珠又进一步完善了一下,于是有了今天的小满。
至于为什么小满没有早一点送到江满手里,小满也不清楚,它只是一个按照设定走的程序。
陈默青看向窗外,北京也开始下雨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道:“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特助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青一眼,他第一次见到财经报上吹捧的运筹帷幄的商业新星露出这样迷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