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话说学校到底什么时候给办成人礼啊?”
林许月先挑起了这个话题,以她为中心附近的人都凑了过来,杨一临是消息最灵通的,“估计和上一届办的时间差不太多,五月份左右吧。”
“那很好啊,到时候应该挺热的了,穿小礼裙正好!”
陈瑶满眼都是期待,她高一的时候就参加过学长们的成人礼了,不过那个时候她是去给学长们表演的。
学姐们穿着都是各式各样的正式礼服,学哥们也都穿了正式西装,真的是一副大人模样。
“那瑶瑶你挑好了没有?我还没开始看呢。”林许月好奇问道。
陈瑶摇摇头:“我妈说到时候带我去挑挑,咱俩也可以一起的。”
“行啊,”林许月眼睛一亮,转头看着仍旧静心学习的江满,“满满去不去?”
江满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陈默青先回了头,他转述了一下:“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挑成人礼要穿的礼服。”
“不了。”听见成人礼这几个字,江满垂下眼帘,无波无澜地回了一句。
林许月也只好作罢,杨一临却来劲了,“到时候也带我一个呗,帮我挑挑,你们两个审美指定行。”
陈瑶满口答应下来,话题又转开了,“成人礼是不是要请家长来着?”
“是要请。”杨一临接了话,想起来什么然后坐直了身体,拿出一张纸装模作样,“还要写给家长的一封信读给家长听。”
“玩这么尬的?”王皓轩也学不下去了,加入了讨论,“我到时候不写信行不行?”
“我也不想写,感觉很不好意思啊。”林许月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了。
耳边的谈话渐渐清晰又慢慢渺远,江满握着笔,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一个黑点,一点一点扩大。
像是一个黑洞,张着嘴要吃人。
“我肯定会写的嘿嘿,我平时就老和我妈我爸说爱你,她们都习惯了的哈哈哈。”
“我妈来的话我就给我妈念。”
“那你们都是妈妈来还是爸爸来啊?”
……
江满猛地在书上打了个叉,而后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陈默青看着,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又在门口止步,他欲盖弥彰地从外面随手拿了一本书然后走进来,心却留在了外面。
“陈默青,陈默青!”杨一临凑到陈默青耳边喊了一声,吓得他眉头都紧了一下,“怎么了?”
林许月不解地看着他,“想啥呢?那么入迷,我喊你五六遍都不理人。”
陈默青勉强扯了扯唇瓣,“没什么,喊我干嘛?”
“哦,就是想问问你到时候谁来。”
“也许都不来。”陈默青垂眸想了一会,道。
“啊?为什么?”林许月诧异道,却见他摇摇头,起身出去了。
还在上晚自习,教室外面几乎没有人,静谧如空谷。
江满站在角落里感受着丝丝凉意,脑袋里一片混乱,总有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在嘶吼着什么,“你就是个赔钱货,你妈不要你,把你扔了自己享福去了!”
她胸口起伏渐深,呼吸愈发得急促起来。
江满伸出手去扶住栏杆,好撑着身体不要倒下,粗重的喘息在无人的走廊里回荡,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赔钱货,你妈不要你……”
她痛苦地闭上眼,想要抓住什么,想要驳倒什么,“我不是,我不是……”
江满终于还是蹲了下来,她环抱住自己,一点一点缩紧胳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才不是,我不是。”
“我才不是赔钱货!”江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话,带着滔天的怨恨,“我要我自己,我要我自己!”
陈默青终于找到江满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句话,看见她的胳膊被攥得红了一片,他的心猛地一跳。
“满满。”陈默青蹲在她面前,轻声喊道,他看见她在发抖。
陈默青喉间也有些发苦,他又喊了一声,“满满。”
江满一遍又一遍地肯定自己,才终于把脑海里的脏东西全都赶出去,可却仍旧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她听见声音抬眸,早就不堪重负的眼眶随着动作终于崩溃,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在脸上留下一阵涟漪。
“你是来干什么的?”
江满被陈默青温柔注视着,眼泪掉得却更多了,“不要你可怜我。”
但她知道,她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任何可怜的神情。
“我是来让你幸福的。”陈默青伸出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那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可怜你什么?”江满喃喃。
“可怜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在同一件事情上失败了特别特别多次。”
说这话的时候,陈默青注视着她,带着一种无穷无尽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