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亲征期间,由皇后坐镇京师,监国理政,总领朝野诸事,裁决大小政务,稳定后方大局。”
此言一出,群臣尽皆心服。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皇后聪慧通透、沉稳果敢,历经乱世风雨,眼界格局远超常人。从前守城安民、辅政理政、兴办女学,桩桩件件做得稳妥周全。由她监国,是朝野最安稳的定心丸。
所有军务政务安排妥当,陆琰拂袖散朝,转身径直回了坤宁宫。
他第一时间,要见的人,从来只有婉宁。
坤宁宫内,蝉鸣声声,暖阳和煦。
婉宁正坐在窗边,核对各地女学的月度课业卷宗,凌霜立在一旁,低声禀报各地学堂的学情与开支,诸事井然有序。
这两年,婉宁静心休养身体,按时服药调理,身子较之从前好了不少,气色温润,眉眼平和。
日子过得平静恬淡,她几乎快要忘了战乱厮杀、步步惊心的滋味。
直到殿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便看见陆琰快步走入殿中。
他褪去了朝服,眉眼沉凝,周身带着未散的冷意,和平日温润平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婉宁心头微微一紧,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放下手中卷宗,起身迎了上去。
“五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琰抬眸看向她,看着眼前安稳温柔的少女,心底所有的杀伐戾气,瞬间散去大半。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北境急报、元朔背信开战、自己决意御驾亲征的事,一字一句,坦然告知。
听完所有经过,婉宁脸色微微发白,指尖骤然发凉。
北渊又开战了。
那些尘封的战乱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脑海里浮现出断鸿岭的累累白骨、孤城死守的血色黄昏,心底满是担忧与不安。
可慌乱只在一瞬,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她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劝他不去。
她太清楚陆琰的执念,也太懂家国大义。
他是帝王,是守土者,更是背负满门血海深仇的后人。北境有难,将士死守,他不可能安居深宫。
沉默片刻,婉宁抬眸看着他,眼底清亮坚定,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并肩之意。
“五哥,我跟你一起去。”
陆琰微微一怔。
婉宁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眼神坦荡温柔,字字恳切。
“从前乱世,我们并肩守城、共渡绝境。如今烽烟再起,我依旧可以陪你奔赴前线。我是你的妻,是大晟的公主,更是与你并肩作战的人。我不会拖你后腿,军中调度、后勤安抚、军心稳固,我都能帮你。”
她不惧沙场凶险,不畏刀枪无眼,只想陪在他身边,共渡危难。
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赤诚与坚定,陆琰心头又暖又疼。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缓缓摇头。
“宁儿,不行。”
“前线太过凶险,战火无眼,奔波厮杀不适合你。而且,后方更需要你。”
他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却无比郑重,耐心跟她细说利弊。
“我带走所有主战核心武将与前线精锐,京畿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朝中尚有老派世家蛰伏,地方也有残余旧势力观望。我率军北上,后方空虚,唯有你坐镇京师、监国理政,才能稳住朝堂、震慑各方势力,安抚万民人心。”
“粮草调度、朝堂裁决、民生安稳、京畿安防,桩桩件件都至关重要。你稳住后方,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撑,是我最大的底气。”
婉宁靠在他怀里,鼻尖发酸,心底万般不舍,却也彻底懂了他的顾虑。
是啊,家国大局面前,儿女私情只能暂且搁置。
他奔赴前线守山河,她便留守后方守家国,各司其职,皆是相守。
良久,她轻轻点头,压下心底所有担忧与不舍,声音轻柔却坚定。
“好,我听你的。你只管安心打仗,守好大晟国门,京城有我,朝堂有我。后方一切事务,我定会打理妥当,绝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扰乱前线军心,拖你的后腿。”
陆琰收紧怀抱,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心底安稳踏实。
世间万千安稳,都不及她一句我等你归来。
接下来整整一夜,坤宁宫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婉宁没有休息,亲自坐镇尚宫局,督促宫人整理御驾亲征的所有随行物资。
从前他是侯爷将军,战袍是银色铠甲;如今他是大晟帝王,御驾亲征,是专属金色战袍、精工战甲、随行仪仗、药品衣物、干粮被褥,每一样她都亲自过目检查,细致叮嘱,绝不容许半分疏漏。
安书香带着尚宫局宫人连夜赶制整理,凌霜逐一核对军械药品、随行物资清单,分工有序,效率极高。
婉宁亲手为他打理战甲配饰,指尖细细抚过金色战甲的纹路,动作轻柔细致。
束好最后一处甲绳,她抬眸看向身前身姿挺拔的男人,眼底含着浅浅水光,语气平稳温柔,字字郑重。
“五哥,我在京城等你。”
“你在前方安心杀敌,无需牵挂后方。待你平定北境、凯旋之日,我亲自站在城门口,接你回家。”
陆琰低头,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心头温热,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许下最重的诺言。
“好。”
“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凯旋,绝不留你一人。”
“待我归来,北境永固,山河无恙,往后余生,再无别离战乱,岁岁年年,只伴你左右。”
一夜无话,两人相守静坐,没有过多缠绵言语,只有无声的牵挂与笃定的等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皇城钟声浩荡响起,响彻整座京城。
宫门外出征大军列阵整齐,铁甲森森,旌旗漫天。将士个个披甲执刃,身姿挺拔,士气高昂,静待帝王出征。
朝阳破晓,晨光洒遍大地。
陆琰一身鎏金帝王战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威仪凛然,周身杀伐气尽显帝王气魄。
婉宁身着规整皇后朝服,头戴凤冠,端庄肃穆,亲自随仪仗送至靖安城门外。
百官列队立于两侧,万民百姓自发聚集在街边,目送帝王亲征,场面庄重浩荡。
出征吉时将至。
临别之际,婉宁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一身战甲的陆琰,力道轻柔,满是不舍。
“务必平安。”
短短四个字,藏尽她所有的牵挂、担忧与期盼。
陆琰抬手,牢牢回抱住她,在她发顶轻轻应声,嗓音低沉坚定。
“等我回来。”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不舍褪去,眼底重归杀伐果决。
翻身上马,追风马昂首嘶鸣。
陆琰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深深凝望着城下的妻子,目光缱绻绵长,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家国,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与牵挂。
片刻凝望,再无迟疑。
他猛地调转马头,抬手高举长剑,厉声喝道:“出发!北上平寇!”
号角瞬间嘹亮吹响,震彻天地。
将士们齐齐动身,马蹄轰鸣,旌旗猎猎,烟尘四起。迎着破晓晨光,一路向北,绝尘而去,奔赴北境烽烟战场。
靖安城门前,婉宁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目送大军远去。
风吹起她的朝服裙摆,猎猎作响。
眼底没有泪水,只有笃定的等候。
山河辽阔,烽烟再起。
君守国门,妾守京华。
她会守好这盛世江山,等她的少年帝王,得胜凯旋,平安归来。
(第8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