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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画眉许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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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糊着明纱的窗棂,丝丝缕缕漏进内室,落在垂落的素色床幔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婉宁是被腰上的力道勒醒的。

她动了动指尖,浑身的酸痛顺着骨头缝往外冒,尤其是腰和腿,软得像没了骨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交织成安心的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入目是陆琰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片结实的胸膛。陆琰还睡着,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舒展着,没了半分战场上的冷硬凌厉,倒多了几分少年气。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长臂牢牢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扣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没有半分阻隔。

婉宁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忍不住轻轻抬起来,想碰一碰他的脸颊。刚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醒了?”

陆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石子划过琴弦,震得婉宁心口发麻。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再躺会儿,还早。”

婉宁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昨夜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温柔缠绵的吻,发烫的掌心,他一遍遍喊她“宁儿”的声音,还有自己控制不住的哽咽与战栗。和记忆里那些冰冷粗暴的片段截然不同。原来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滋味——不是恐惧,不是屈辱,是满心满肺的甜,连呼吸里都裹着玉兰花香。婉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在想什么?”陆琰的手慢慢往下滑,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右肩。那里有一朵淡粉色的梅花胎记,形状小巧,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瓣。

“小时候你掉池塘里,我救你上来,就看到这个胎记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语气很轻,“那时候我就想,我们家宁儿连胎记都长得这么好看。”

婉宁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小事了。

指尖慢慢往下滑,掠过她左肩那道淡粉色的旧疤——是上次偷虎符时被暗箭射中的地方,再往下,还有几处几乎淡得看不见的浅印,是之前鞭子抽过留下的痕迹。

陆琰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轻轻落在那道箭疤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掩不住的心疼:“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婉宁摇摇头,伸手按住他的手,抬头看他,“都过去这么久了,雪肤膏也好用,再过些日子,连印子都没了。”

“是我没用。”陆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自责,“让你一个人扛了五年,受了这么多伤,吃了这么多苦。”

他从前只知道她过得不容易,可昨夜亲眼看见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才真切地意识到,姚煜那个畜生到底对她做了多少混账事。每一道伤,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许这么说。”婉宁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眼眶有点发热,“我从来没觉得苦。只要你好好的,陆家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值得。”

陆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她的指尖,声音郑重得像在立誓:“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以后有我在,再也没人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从前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补。往后风风雨雨,都我替你挡着。”

婉宁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鼻尖酸酸的,却笑着点了点头。

婉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闷声“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迟疑:“五哥,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姚煜烧掉的那些罪证,”婉宁咬了咬下唇,轻声说,“不是原稿。”

陆琰惊讶,眉头皱紧:“你说什么?”

“这五年我偷偷抄录的,还有上次送给你的,都是我照着原稿抄的副本。真正的原稿,姚煜和沈崇安的往来密信、他们卖官鬻爵的账本、他们克扣军饷的账册,还有当年断鸿岭之役,沈崇安与北渊皇帝来往的通敌密信,都被姚煜藏在揽月山庄书房密室的暗格里。上次我去偷虎符的时候看到了,那时候不敢动,怕打草惊蛇。”

陆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本以为证据全没了,要重新搜集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没想到原稿竟然还在。随即他决定:“交给我吧,我带几个心腹潜进去,把东西拿出来。”

婉宁不想让陆琰冒险,拉着他的胳膊,软声道:"还是我去更稳妥,我知道书房密室的机关在哪,也熟悉山庄的巡逻路线,我轻车熟路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太危险了。”陆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上次你去偷虎符就中了一箭,差点没命。青萝的事刚出,姚煜肯定疑心重,山庄里的守卫只会比以前更严。你再去,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我不能再让你冒这个险。”

婉宁还要争取被陆琰打断:"上次是我大意才中了箭,这次我小心点,速去速回,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行。”陆琰态度坚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证据没了我们可以再找,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这件事听我的,我自有安排。你乖乖在家待着,别再想着以身犯险。”

婉宁看他油盐不进,心里转了个弯,也不跟他争了,靠回他怀里,小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不去就不去,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密室的机关错综复杂,她怎么可能让五哥去冒这个险。大不了她再偷偷去一次,趁夜摸进去,拿到东西就走,小心些总不会出事。

陆琰见婉宁乖乖答应,还当她听进去了,满意地低头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再落在唇上,温柔得不像话。婉宁闭着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顺从地回应着。

就在气氛渐渐升温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脆生生的童音像小铃铛似的,隔着门板都透着活泼劲儿。跟着“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姑姑!姑姑你醒了吗?大伯母让我来叫你吃早饭啦!”

是昭云。

婉宁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推开陆琰。陆琰反应更快,一把拉过锦被,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另一只手顺手拉下了床幔,把垂落的床幔彻底放了下来。

“别出声。”他凑在婉宁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惹得她一阵发麻,连耳根都红透了。

昭云脑袋上扎着的两个小揪揪晃了晃,走进房间:“姑姑?你在里面吗?”

床幔里的婉宁大气都不敢喘,攥着陆琰衣襟的手指都收紧了,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陆琰倒是镇定,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慵懒:“昭云,你姑姑还没起。你先回去告诉大伯母,我们马上就过去。”

昭云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迈着小短腿就往里走了两步,歪着脑袋盯着床幔的方向:“五叔?你怎么在姑姑房间里呀?”

婉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脸埋进陆琰的胸口,死活不肯抬头。陆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哄小孩:“五叔跟你姑姑说点正事。你先去饭厅等着好不好?听话,再晚一步,你昭月姐姐该把盘里的红烧肉都吃光了。”

“啊?”昭云一听红烧肉,立刻就把好奇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转身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那你们快点啊!我给你们留两块大的!”

说完,“啪嗒”一声带上门,噔噔噔地跑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婉宁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伸手就在陆琰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又羞又气:“都怪你!非要赖着不起,现在被昭云撞见了,像什么样子。她年纪小不懂事,回头乱说话,让大嫂她们听见了多难为情。”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陆琰低笑,伸手把她捞回怀里,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在你房里不是天经地义?等事情了结了,我就上奏陛下,请旨赐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我陆琰的夫人是陆婉宁,还怕别人说吗?”

“谁要嫁给你了。”婉宁别过脸,嘴硬道,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陆琰故意逗她,低头又要吻她,“嗯?”

“好了好了,别闹了。”婉宁推着他的胸口,“真该起了,再不去,大嫂该亲自过来了。”

陆琰这才放过她,先起身拿过一旁的中衣,利落地穿上。他常年习武,肩宽腰窄,背影挺拔,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婉宁看了一眼,连忙别开脸,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披着寝衣,扶着床头慢慢下床,脚刚沾地,腿就是一软,膝盖一弯,差点栽下去。

“小心!”

陆琰眼疾手快,回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看来是为夫昨夜太卖力了,把我们宁儿累着了?”

“你还说!”婉宁又气又羞,抬手捂住他的嘴,“没个正形!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陆琰抱着婉宁:“怕什么,凌霜和云澈都在外面守着,没人敢进来。”

陆琰刚想低头再亲她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凌霜轻轻巧巧的声音:“姑娘,小侯爷,热水已经在耳房备好了。”

陆琰应了一声,就抱着婉宁去了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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