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冕小学。

撒利尔入学已经三个月，混得普普通通。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填的家庭信息表上，父亲一栏写着“自由职业”。同学问他爸爸干什么的，他想了想说：“管人的。”同学们点点头，以为他爸是小主管。

撒利尔觉得这不算撒谎。

但这份低调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同桌布洛克斯，财政官独子，上课跟老师顶嘴，老师笑眯眯说“有主见”。撒利尔上课跟同桌借块橡皮，老师点名批评“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最过分的是上周。班里搞“家庭日”分享会，撒利尔带了一张雅给他做的点心照片。小饼干捏成星星形状，很普通。结果被后排的赫拉家千金看见了，她捂着嘴笑：“你妈就给你做这个呀？我家厨师做的点心都比你家的漂亮一百倍。”

全班哄笑。

撒利尔攥着照片，没吭声。

他只是把赫拉千金的书包藏到了男厕所水箱顶上。第二天赫拉千金找了一上午，哭得妆都花了。班主任查监控查了三天，没查出所以然。撒利尔每天放学后都对着小龙偷笑。

期中家长会的通知发下来那天，雅还在神界。

路西法用魔法和雅通讯，柔声说：“别担心，我会去的。”

正在一旁和小龙玩的撒利尔，头皮一紧。

他在学校干的事，不会被路西法发现吧？

家长会当天。两点整。

路西法的黑龙降落在圣冕小学门口，引得无数人仰头。见到路西法，全体抽气。

门卫还是那个两米五的牛头恶魔。他正打哈欠，视线扫过来，哈欠打了一半，嘴合不上了。

路西法微微点头：“你好。”

“……”牛头恶魔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您、您好……请、请签到……”

路西法接过笔，签了名字。

“辛苦了。”

牛头恶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足足发了半分钟的呆。

报告厅里。三百多位家长已经入座。赫拉太太正在跟米迦太太炫耀新戒指：“十八克拉深渊红钻，我家老赫拉去第六狱拍回来的。”

米迦太太敷衍地笑着，目光忽然定住了。

报告厅后门，有人走了进来。

黑色正装，身量修长，步伐从容。黑发如夜，容颜俊美。

米迦太太的嘴张开了。赫拉太太还在低头看戒指，没注意。

“说真的米迦，你家老米迦也该给你添点好东西了，你看你手上那个……”

赫拉太太抬起头，看见了路西法。

“——钻。”赫拉太太把最后一个字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戒指不香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向第三排走来的身影。袖口的暗金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赫拉太太觉得那一闪差点把她的魂晃出去。

路西法走到第三排。他左右看了一眼，找到了撒利尔说的座位号。坐下去之前，他朝左右两边的家长微微颔首。

左边是位中年男恶魔，浑身僵硬地回了个点头。右边是位单身女魅魔，她原本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路西法这轻轻一点头，她“噌”地坐直了，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成了螺旋形。

路西法落座。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整个第三排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紧接着前排、后排、再后排，像水波一样层层扩散，整个报告厅在十秒内从菜市场变成了图书馆。

格罗斯校长擦了擦汗走上讲台：“各位家长，欢迎来到期中家长会……”

撒利尔趴在教室后窗偷看。他看不见报告厅里面，但能看见走廊上围了一圈人——门卫、保洁员、食堂阿姨，全扒着报告厅的窗户往里瞅。一个年轻的女教师想冲进去要签名，被年级主任抓住了手腕。

撒利尔捂着脸蹲了下去。

报告厅里，路西法安静地听着。格罗斯校长汇报班级整体成绩、纪律情况、课外活动安排。路西法全程没有提任何问题，也没有翻资料册。他只是坐着，偶尔微微点头表示在听。

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格罗斯每说两句话就要偷瞄他一眼，强到前排的家长脖子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角度——想看又不敢回头，只能斜着眼。

互动环节开始了。家长自由提问。

赫拉太太第一个举了手。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领口，声音比平时柔了三度：“格罗斯校长，我想问一下孩子们午休的安排。我家赫拉说最近总睡不好……”

她讲完，没看格罗斯，却往路西法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路西法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没有抬头。

赫拉太太悻悻地坐下了。

紧接着，米迦太太也站了起来：“我想了解一下作业量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