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删。那条视频后来在他们朋友圈里传了很久,但这是后话了。
车停在酒馆门口,路西法把雅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司机没有回头,安静地发动了车。
雅靠在路西法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温热而潮湿,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整个人都挂在路西法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树枝的树袋熊,四肢都缠着不肯放下来。
路西法也没有试图把他放下来,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指腹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头皮。
“头疼吗?”路西法低头看他。
雅摇了摇头,额头在路西法的下颌上蹭了两下,像一只想办法蹭蹭的猫。
“以后少喝点。”
“……嗯。”
“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雅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听起来含混不清的,“这次是毕业。”
路西法没有接话。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两个人身上,雅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路西法的衬衫领口,抓出一道浅浅的褶。
“菲尔,”雅忽然开口。
“嗯。”
“你讨厌。”
“……嗯。”
“我讨厌你。”
“听到了。”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你——”雅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看起来太远了。”
路西法愣住了。
“什么?”
雅没有回答,路西法看过去,怀中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路西法把雅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贴在了一起。
到家的时候,雅迷迷糊糊地又醒了。
路西法把人从车里捞出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以一种像是抱小孩的姿势把人抱进了别墅。
门锁是人脸识别的,嘀的一声开了,走廊很长,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被拉成一条长长的、融在一起的暗色。
路西法把雅放在主卧的床上,俯身给他脱鞋,裤子已经被揉皱得不成样子了,正准备脱下的时候,雅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抱住枕头不撒手,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路西法。
“起来洗澡。”路西法伸手去抱他。
“不要。”雅卷着被子滚远了一些。
“你身上都是酒味。”
“你嫌弃我。”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又委屈又困。
“我没有。”
“你就有,”雅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你上次也说没有,后来就飞了纽约了。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路西法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微烫的颧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雅睁开眼睛看着路西法,眼睛湿漉漉的,因为喝了酒瞳孔比平时散开了一些,显得又亮又软,像被雨洗过的湖面。
“你现在就在骗我,”雅轻声说,“你说毕业了就让我做我想做的,我说要搬出去,你又不让。”
路西法低下头吻他,嘴唇刚碰到雅的嘴角,雅偏过了头。
路西法轻轻叹了口气,不顾雅的抗拒,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走进了浴室。
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热气氤氲着升起来模糊了镜面。雅坐在浴缸边沿不肯下去,路西法蹲下来帮他解衬衫的纽扣,雅垂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路西法把衬衫脱下来放在一边,又去解他的裤子。雅忽然伸手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是很突然,路西法没有防备被推得往后一仰坐到了地上,西装裤沾了水湿了一大片。
雅笑了。
笑声很轻,像酒嗝又像没忍住的气音,他笑了一下就收住了,但眼睛还弯着,嘴角也弯弯的,整个人歪在浴缸边沿看着地上的路西法。
路西法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湿了的裤管贴在腿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
路西法好一会没动静,就那样看着雅。
几秒之后他伸手把领带扯了丢在一边,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慢条斯理的动作,像是故意在雅的注视下脱掉。
果然,雅的脸更加红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害羞。
路西法抱着他一起跨进浴缸。水漫出来,哗啦一声,溅了一地,雅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下,背脊撞上浴缸边缘,又被路西法伸手拉了回来,水花又溅了一次,这次更多了。
“你进来干嘛?”雅伸手去推他,反而被握住手腕。
“衣服湿了。”路西法顺势亲下去。
“出去。”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浮动着,把灯光柔化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除了搬出去这件事不可以,其他的事都答应你。”
“我不信。”
路西法搂着他的腰:“怎么样才肯信我,嗯?”
雅抬眼,路西法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水雾模糊了他眉骨的棱角和下颌的线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对视了片刻,雅没忍住,主动吻了上去。
……
天亮的时候路西法才放过雅,雅累得沉沉睡去。
手机屏幕在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亮起,路西法看过去,是雅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雅,毕业快乐!明天有空出来喝酒吗?老地方。——安德烈”
路西法记得安德烈。上次雅和他吵架,吵得很凶,雅摔门走了,他以为他会回自己租的公寓,后来才知道他住在了这个安德烈家里。他没有问过雅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雅也没有提过,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下面,他皱着眉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有些冷。拇指悬在“回复”按钮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删除”上,点了一下。他又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
做完这些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将雅往怀里拢了拢。
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抓着他的衣领。
路西法低下头,嘴唇贴着雅的额头,轻声低喃:
“……你有我就够了。”
窗外,伦敦的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床脚,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体上。
雅睡得很沉,不知道手机里的消息没了,也不知道通讯录里少了一个名字,更不知道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眷恋和脆弱的表情。
就好像离了他就会活不下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