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抬眸。
雅伸手碰了碰河面。
水纹散开,像被谁拨动的记忆。
“我在水镜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你。”
路西法似乎有些意外。
“水镜还在?”
雅转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路西法沉默片刻,微笑:“太久没有来了。”他望向冥河深处,声音低了些,“上一次来,还是……”
他忽然顿住。
雅看着他:“还是什么?”
路西法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还是你不知道我心意的时候。”
雅愣住。
下一刻,那些早已被尘封的片段忽然浮上心头。
路西法未堕天前,曾经频繁来地狱。
有一次甚至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当时的雅并不知道原因,还以为他是被地狱的什么东西迷住了,还亲自来了一趟地狱,结果只发现了这条冥河和孤零零的几条船。
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那个时候你来地狱,是为了这个?”
路西法别过脸,看起来居然有些难为情:“那个时候被你拒绝,实在太伤心了。”
“但比起伤心,更多的居然是想念。”
“想见你想得快疯了,又不能真的去见你,就只能来这里。”
“最长的一次,我在船上待了三个月。”
冥河的雾气缓缓散开。
水面映出两人的影子。
雅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又有些软。
他从前总觉得路西法太强大,强大到好像什么都能忍,什么都不会痛。直到后来才明白,路西法不是不会痛,只是太擅长把所有疼痛藏进沉默里。
“除了观者的记忆,”路西法看向水面,“水镜也会折射一部分观者的内心。”
雅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路西法:“那你在水镜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们做`爱。每一天。”路西法坦然说。
雅耳尖顿时红了:“不要脸。”
路西法却已经伸手解开了外衣的搭扣。
雅睁大眼:“你脱衣服干什么?”
路西法握住雅的手,低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雅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路西法抬眼看他。
雅原本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唇边,又像被月色融化。
他慢慢靠近,吻住了路西法。
船身轻轻晃荡。
冥河的水纹一圈圈散开,映着红月,也映着船上相拥的两个人。
雅仰起头,闭上眼睛,睫毛微微发抖。
路西法在他耳边低声问:“那你呢?”
“什么?”
“你在水镜里看到了什么?”
雅呼吸不稳,声音也有些乱。
“不知道……啊!”
路西法微微眯起眼:“撒谎。”
雅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揽住腰,整个人更深地跌进他怀里。
“撒谎的人要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
路西法贴近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像融进了冥河的雾里:“在这里陪我三天。”
雅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就三天?”
路西法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那你说,这次可以做几天?”
雅望着他。
月光落在路西法的眉眼间,照亮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和那张漂亮得近乎不讲道理的脸。
明明是堕天使。
明明曾经背负过最孤独的黑暗。
可此刻,他只是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天上月落入怀。
雅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路西法笑得温柔:“那就做到你晕过去为止。”
“我后悔了。”雅抖了一下,说,“我可以把之前的话收回去吗?”
刚说完,看着路西法的脸,又没忍住地捧起他的脸,从额头亲到眉弓,又亲过他的眼睛、鼻梁,最后停在下巴。
“算了。”雅笑得两眼弯弯,“当我没说。”
路西法:“为什么?”
“你太好看了。”
路西法低下头,额心抵住雅的额心。
很久以前,他曾在黑暗里向光祈祷,祈求被垂怜,祈求在永堕中仍能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可如今,神就在他怀里。
他在红月与冥河的静谧里,在心中无声念——
神啊
若你仍愿听见我,请允许我以余生回应你的垂怜
我曾在堕落中呼唤你的名
以为那是我永不可得的光
可你穿过长夜
走到我身边
将我从万劫之下亲手带回
我不再祈求被赦免
因你已赐我比赦免更深的恩典
我不再祈求于黑暗中仰望你
因你已允许我牵住你的手
与你并肩走向明日
从今往后
我愿以黑暗为庭
以长夜为誓
守护你的自由
你的爱与
你所选择的世界
荣耀仍归于你
而我归于你
我唯一的神明
我唯一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