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国王被平民的屠刀砍掉了脑袋,王后一夜之间杀了五百多个人,都是当时在场的。现在黑袍子们还在到处搜人,凡是那天在场的,一个都逃不了。我俩那天都在,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你以为你能逃掉吗?外城也是多玛的外城。”
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声音说。
“没办法,我是半边身子已经在棺材里的人,死了就死了。只要我那孙子能活下去,我也不怕……”
“有人来了,快走!”
接着两个匆匆离开的脚步,忽然一声沉闷的钝想,一个脚步声消失了。接着是那个年轻点的声音,喘着粗气笑着开口:“反正你也是老不死了,我先送你上路,你那些钱与其留给你那个毛也没长齐的孙子,不如留给我吧!”
听到这里,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他知道自己眼下也管不了。国王一死,爱德华就会上位,他以前得罪过爱德华,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宫了。
这么一想,他脚步一转,朝王子宫殿走去。
拐出墙角时,他顺便用了点神力,将刚才杀人越货的卑鄙小人推到了正在练剑的士兵身前,不偏不倚,小人心口正好撞进出鞘的长剑,当场没了命。
……
和上次一样,王子宫殿的角落,安安静静,无人把守。
但血腥味依旧很重,但其中多了丝灰烬的味道。
闻到这个味道,雅脸色巨变,后背几乎立刻起了冷汗。
这里怎么会有无脑恶魔的血腥气?
他又谨慎停留了几分钟,在依旧没有听到声音和动静后,才弯腰从“狗洞”钻了进去。
一看到里面的场景,雅就惊住了。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是独属于无脑恶魔的气息。血腥气从底下传来,雅僵硬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一片血泊中。
更具体说,是踩在积满了血的浅沟壑中,这些沟壑一圈接着一圈,形成繁复的纹路,在地面上浮现出巨大的阵法纹路。
纹路复杂异常,如同天书,但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神阵,而且是他留下的神阵,因为上面的神力和他体内的神力,同出一源。
雅将神阵、无脑恶魔的血、城破三者一联系,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心头巨震,朝前看去。
原本站立在黄金棺椁里的少年,已经倒在地上,白色袍子被血染红,连眼上的白布也被鲜血染透,整个人仿佛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
风的气息越来越淡。
雅跑到少年面前,根本不敢去碰他的身子,只敢小心翼翼地呼唤他的名字:“拉斐尔。”
话语带着神的力量,被风吹散。
能够穿过神阵,毫发无伤的人,这世间只有一位。
少年瘦弱不堪的身体突然狠狠抖了一下,随即,细瘦的五指狠狠抓地,像是在克制什么,抬头。
隔着白布,雅和这张脸对视了。
这张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薄皮贴着骨头,头发一半变成了白发,枯萎如草。
虽然想不起拉斐尔从前的样子,但他隐约记得,昔日的四大天使长,每一位都风姿绰发,断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枯瘦如乞丐,瘦弱伶仃,伤痕累累。
雅心中惊痛,说出的话也带了三分喑哑:“你……怎么了?谁把你关在这里?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一直在发抖,雅的话让他抖得更加厉害。良久,他才颤抖着说:“我……一直在等您。但我……不剩多少时间了。”
雅内心更痛,却知道拉斐尔说的是事实。
无论是快速流逝的生命,还是迅速衰落的神力,都在昭示这位昔日天使长已濒临死亡。
“那些无脑恶魔,是你杀的?”
拉斐尔轻点了下头。
尽管之前已有猜测,但雅还是想亲口听到拉斐尔的回答。如果真的听到答案,他心中悲伤更甚。
他读懂了拉斐尔的意思。
一直以来,阻挡无脑恶魔,保护多玛王国的人,是拉斐尔。
三个月前,最南端“尘世之门”被无脑恶魔攻破,原因应该和拉斐尔神力衰退有关。
昨天,无脑恶魔继续攻破“真理之门”,却在短短几小时被击杀殆尽,“真理之门”重新关闭,是拉斐尔拼尽最后一丝力,启动神阵御敌的后果。因此神阵才遗留大量无脑恶魔的血。
守护这王国百姓的人,不是王室,而是被王室囚禁的拉斐尔。
在这些环节中,雅唯一想不明白的一点是,拉斐尔的神力为什么衰弱得这么快。
很快,拉斐尔亲口告诉了他答案。
“我出生于360年前,14岁苏醒,人类寿命极限是100年,虽然恢复神力,但没有主神之力,天使在人间只有360年的寿命。”
“360年,太短了,我怕我等不到您就死了,我真的很怕……但我是多么幸运,在死之前又见到了您。”
始终维持了14岁人类模样的少年拉斐尔扬起嘴角,唇边绽放微笑,如同一朵小白花。
“其实我昨天就来过了,”雅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但我不知道是你……”
“我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城中的百姓。吾主,拉斐尔有最后的心愿,祈愿吾主垂怜。”
雅紧紧握住他枯瘦的手。
“我怕我死后,无人再照看这城中的百姓,您还有您的使命,不能永留在这城中。所以,我想继续照看这城,请您帮我,在城中造一座雕塑,我便可以将神力灌注其中,继续保护这城中的万民。”
多么讽刺,拉斐尔为这个国家献出了全部,城中却没有一座他的雕塑。
“好。等我一日,我会在这城中心为你建一座雕塑。”
“愿吾主的荣光驱散此地的阴翳。拉斐尔在此……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