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菲尔和撒利尔没有约好,但十分默契地没有把撒利尔被拐卖,差点被无脑恶魔吃掉的事情告诉雅。撒利尔是不想让爸爸担心,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哪怕是手指不小心被树枝划伤,雅都要伤心难过半天。菲尔则是完全不关心,反正不是他的儿子。
回到家后的雅,果然没有察觉到异常。由于见证了上次爱德华王子的“胡闹”,王后亲自出面,将雅调离了王子的护卫队,转到了国王的护卫队之中。而菲尔却被无情地开除了。对此,雅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菲尔。
但是,作为国王的护卫队,雅具有了更多的通行权限,这为他打探王室的秘密,搜集王室自私的证据,以及寻找拉斐尔的复活文书,提供了更多的便利。
也因此,他比平时更加忙了,也更晚回家。
日子就这么流逝了两个月,直到城市的宁静再一次被炮声打破。
那不是演习的礼炮,而是真正炮声的轰鸣,沉重、浑浊,如同垂死巨兽咆哮。
地平线上,黑烟冲天而起,粘稠的、带着硫磺恶臭,迅速染脏了铅灰色的天空。城墙方向传来的不再是往日市集的喧嚣,而是混杂着砖石崩塌的闷响、金属扭曲的尖啸,以及……人类濒死时那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无脑恶魔!无脑恶魔又来了!第二城墙……要被攻破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街道上炸开。人们丢下手里的活计,抱着孩子,搀着老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涌向通往内城——那唯一还矗立着、也是最后一道屏障的“真理之门”。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混作一团。
然而,当他们冲到那扇镶着王室徽记、以往象征着绝对安全的巨大铁门前时,看到的却是缓缓升起的吊桥,和后面正在被士兵们奋力推拢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城门。
“开门!快开门啊!恶魔要来了!”
“求求你们,让孩子进去!让孩子进去吧!”
“陛下!救救我们!”
哀求、哭嚎、拳头砸在冰冷铁门上的闷响,汇成绝望的浪潮,拍打着紧闭的城门。门缝后,士兵们的脸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握紧长矛的手指节发白,却无人敢动。
城楼之上,绣着金色狮鹫的王旗在夹杂着火星与烟尘的风中猎猎作响。一位身着华贵铠甲的王室将军,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挣扎的平民,他的声音通过魔法装置被冰冷地放大,回荡在城墙内外:
“奉陛下之命!为确保王城绝对安全,即刻起封闭所有城门!任何企图冲击城门者,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确保王城安全?格杀勿论?
一个浑身尘污、脸上带着血痕的中年男人愣住了,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他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那如同移动肉山般蹒跚而来、所过之处只剩断壁残垣的模糊巨影,又看看眼前这堵隔绝了所有生路的、冰冷的铁壁。
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在他眼中碎裂了。
他猛地放下孩子,挤开人群,冲到城门正前方那片小小的广场空地上。他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城楼上那面王旗,对着那看不见的王室,发出了嘶哑的、泣血般的咆哮:
“你们这些躲在城墙后面的蛆虫!懦夫!我们的税呢?我们子弟的血呢?就换来你们把我们关在外面等死吗?!”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嚣,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刹。
“什么狗屁王室!什么保护者!你们只保护你们自己!”他挥舞着拳头,涕泪横流,字字泣血,“这王位……你们不配坐!滚下来!王室……下台!!”
“下台!!”
“下台!!!”
短暂的死寂后,更多被绝望点燃的怒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汇成一股危险的声浪。
城楼上的将军脸色铁青:“放肆!”
他手一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城楼某处掠下,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那并非士兵,而是一个浑身裹在漆黑皮革里、脸上戴着乌木面具的瘦高人影——王室直属的沉默刽子手。
中年男人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甚至还保持着仰头呐喊的姿态,只是脖颈上多了一道极细、极红的线。下一秒,头颅与身躯分离,热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溅射开来,染红了脚下的石板,也染红了旁边女儿苍白的小脸。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沉重地倒在地上。
沸腾的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恶魔踩碎建筑的轰鸣,和风穿过城门缝隙的呜咽,清晰可闻。
刽子手收起那柄薄如蝉翼的弯刀,像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楼的阴影中。
城门依旧紧闭,王旗依旧飘扬。
人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看着那溅满鲜血的王室徽记。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比面对无脑恶魔时更深的寒冷,和无声滋长的、粘稠如血的怨恨。
第二城已破,而真正开始崩塌的东西,或许比城墙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