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街23号,克里希夫人宅邸,厨房。
撒利尔蹲在炉灶前,呼噜呼噜铆足了劲往里面吹起,结果不但没有把火吹起来,还把自己吹了个满头灰。
“咳咳、咳咳咳……”
今年三十五的胖厨娘,妮娜,赶紧跑过来,把小孩扶到一边,看到那张雪白的小脸,花瓣似的皮肤,被烟雾熏得红红的眼睛,心疼得一个劲喊“哎呦喂”,
“算了算了,这新款的覆盆子蛋白酥布丁,我还是不做了。谁让我不识字,买错了食材!小撒利尔,乖乖的,站在一边,别让浓烟熏坏了你的眼睛!”
撒利尔踮着脚,拿起妮娜随手放在桌上的食材表看,非常自然地念了出来:“食材:覆盆子、糖、明膠、鲜奶油。”
这下可不得了,妮娜惊得又开始一个劲得喊“哎呦喂”,看着不到自己膝盖的撒利尔,机关枪似的说道:“莫非你是个神童不成?告诉我,你几岁上的学?或者几岁学的字?是你爸爸教你的?你可真是个神童啊!”
爸爸虽然说过要教他认字,不过还没开始呢。他也不知道“上学”是什么东西,便老实摇摇头:“我不识字,没上学。”
“一个没上过学的娃娃,居然比我认识的字还要多!不是神童还是什么?哎呦喂,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夫人,她听到了肯定会很高兴!会说,咱们府上也出了个神童呢!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这个覆盆子蛋白酥布丁做好,也亲自验证一下,你个小娃娃有没有念错!”说完,厨娘解下围裙,拿上钱包,风风火火跑出去了,简直像陀螺似的。
无事可干的撒利尔在原地发了会呆,见天色还亮着,还不到爸爸回来的时候,又去外面的院子独自玩了会“堆城堡”的游戏,直到太阳落山了,才扔下树枝和石头,慢慢走回房间等爸爸回来。
谁知一推开房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撒利尔惊喜地叫了一声:“爸爸!”一边朝雅身上扑去,吊在雅的脖子上不肯撒手,完全把一旁的菲尔当成空气。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爸爸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爸爸我今天堆了一个很大的房子。”
雅看了一眼菲尔,菲尔在看书,一脸云淡风轻。
雅把撒利尔放下来,和他平视,说:“菲尔哥哥是爸爸的朋友,不能没有礼貌。”
撒利尔犟劲上来了,噘着嘴,不肯出声。
雅叹了口气,看向菲尔,菲尔对他微微一笑吧,并不把小孩放在眼里。
撒利尔继续无视菲尔,缠着雅问:“爸爸,今天妮娜太太说我是‘神童’,‘神童’是什么东西?”
雅摸摸他的脑袋:“就是‘很聪明的小孩’,妮娜太太为什么说你是神童呢?”
“我把一张纸条念了出来,她就说我是神童了。”
“纸条上写着什么?”
撒利尔就重复了一遍在厨房说的话。
雅听完也十分吃惊,他从来没有教过撒利尔认字,玛丽也不认识几个字,他是怎么认识食谱上的字的?
最重要的是,他才三岁。
撒利尔有些不开心,除了这天雅比较早回家,接下来雅每天都很晚回家。反而那个讨厌的菲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才出一趟门。但即使菲尔在家,他也从不参加楼下的聚会,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也不和大家一起聊天,总是独来独往。
这日早饭过后,克里希夫人、女仆密斯小姐、厨娘妮娜太太都出门去做弥撒了。小撒利尔知道菲尔还在房间,就不愿意上楼,一个人跑到了院子里玩。
这座宅邸的门前是院子,花草蔷薇盛开,白色篱笆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街道。雅的房间正临街,撒利尔无意抬头,见到正坐在窗前书桌写字的菲尔,连忙垂下眼,不想看到这个讨厌的家伙。
紧接着,他眼前的蚂蚁和草地,蒙上一层阴影。他仰头,两个高大的士兵,正低头看他,目光凶恶:“雅是你的爸爸?”
听到雅的名字,撒利尔下意识点头。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罩上他的脑袋,接着后颈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撒利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湿漉漉的,巨冷。
奇怪,现在不是五月吗,怎么会这么冷?
撒利尔牙关打颤,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视线所及,是一片烂泥地,泥巴、树枝、残花混成一团,在暴雨下瑟瑟发抖。
原来是下雨了啊。
马儿喷气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抬头,一批黑马正低头瞅着他,这匹马真漂亮啊,威风凛凛的。他看着马儿,马儿忽然凑过头来,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换做平时,他肯定会高兴得笑出声来,但他现在很痛,很难受,一点也笑不出来。
雨水混进眼睛里,也难受极了,他想闭上眼睛的时候,远远传来了两个声音。
“殿下,已经把人抓来了,您想怎么处置?”一个老一点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