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污染事故临时记录】

【对象：第九游乐场】

【行为：未确认监护关系即强制计费。】

【初步分类：规则欺诈。】

欠费数字停止。

广播卡顿。

“监护关系确认中……”

许星抬头，小声说：“叔叔不是我监护人。”

这句话落下，屏幕上的欠费没有清零，只是全部变成灰色。

【监护关系争议中。】

【费用暂缓执行。】

【正在拉取原监护记录。】

售票员脸色彻底冷下来。

“孩子说谎。”

许星急了：“我没有！”

缇照野按了按他的肩，没有安慰太多，只让他站稳。

“你说他想见妈妈，妈妈在摩天轮。那他妈妈是真人吗？”

售票员不答。

缇照野：“不是。”

他指向摩天轮。

“那是你们用他妈妈影像做的诱饵。你们把未成年人诱导入场，再强行生成监护欠费。欠费到一定程度，监护人会被扣除死亡记录或记忆，孩子会被转进第九个项目。”

这段话说完，许星的指尖抖了一下。

“我妈妈不是假的。”他小声说。

缇照野低头看他。

许星眼睛红得厉害，却倔着不肯哭。

“她给我打过电话。”许星说，“她说下班就来接我。她不会骗我。”

缇照野喉咙里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他想起缇今站在跨界门外问他，会不会带现实的东西回去。

“你妈妈可能来过。”缇照野说，“但摩天轮上的那个不是。”

许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缇照野没有说什么记录、影像、污染诱导。

他说：“因为她没喊你跑。”

许星怔住。

摩天轮后方的黑影动了。

齿轮声变大。

第九个项目终于显形。

那是一座巨大的“亲子照相馆”。

外墙贴满纪念卡。

每张卡上都有一个孩子和一个模糊的大人。孩子笑得灿烂，大人的脸却被擦掉，空白处用金色花体字写着“待补全”。

纪念卡不是纪念品。

是监护关系转移凭证。

买下卡，或者欠费抵扣到一定程度，现实大人的记录会被擦掉，孩子会被游乐场“收养”。

这和玻璃孤儿院有相似逻辑。

但更恶毒。

它利用现实亲情作为入口。

缇照野盯着照相馆外墙。

那些纪念卡上有些孩子他不认识，有些却隐约在新闻打码画面里见过。现实报道会说失踪，会说离家出走，会说未成年人误入诈骗陷阱。可在这里，他们被做成一张张笑脸，整齐贴在墙上，像游乐场本来就有这样的“会员墙”。

其中一张卡片边缘还印着报警回执的残影。

【离家出走可能性较高。】

下一秒，残影被笑脸盖住。

许星看见照相馆，整个人发抖：“我来过这里。”

缇照野蹲下：“什么时候？”

“梦里。”许星说，“有人让我拍照，说拍完就能见妈妈。”

“拍了吗？”

许星摇头，又点头，脸色越来越白：“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很亮，很多人叫我笑。”

售票员转身想跑。

晏栖穹没有用异常能力。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售票员急着避开缇照野，没看脚下，被他伸出的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水坑里，狼狈得很现实。

缇照野看他：“普通人也会摔跤。”

晏栖穹：“合理。”

售票员抬起头，脸上那层年轻人的皮像被雨水冲皱了一点。

袖口的黑色齿轮转得更快。

“晏先生。”售票员忽然笑着叫他，“你真的不用能力吗？”

晏栖穹停住。

售票员慢慢从水坑里爬起来，声音甜得发腻：“你要是用了，我们就能立刻把你标成危险异常。现实居民受到编号000攻击，多好的记录。”

缇照野看向晏栖穹。

晏栖穹的黑手套边缘微微绷紧。

售票员又说：“你不想让他后悔带你回来吧？”

这一句落下，晏栖穹眼底那点冷色反而淡了。

他看着售票员，忽然问：“你觉得我最怕这个？”

售票员一顿。

晏栖穹说：“你资料不全。”

缇照野差点笑出声。

售票员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下一秒，照相馆大门里的黑风暴涨。

游乐场广播尖叫。

“工作人员遭受攻击！”

“第九项目提前开放！”

照相馆大门打开。

里面传出无数孩子的笑声。

笑声整齐，清脆，像一排被同时按响的玩具。

许星忽然被无形力量往里拖。

缇照野抓住他的手。

那股力量很大，几乎要把小孩的手腕拽脱臼。许星痛得叫了一声，却死死反抓住缇照野。

“叔叔！”

缇照野另一只手扣住路边护栏，指节发白。

晏栖穹抓住缇照野。

“松手会更安全。”晏栖穹说。

“你说谁？”

“我们。”

缇照野咬牙：“你第一天进现实就学会废话了？”

晏栖穹低笑一声。

他手上没有黑纹蔓延，没有拆解空间，也没有撕开副本门。

他只是把缇照野往自己身后拽了一点，用身体替他挡住照相馆门内扑出来的黑风。

现实通行条款不许他对普通人使用异常能力。

可没说不能拉住一个人。

三人一起被拖进照相馆。

门合上前，售票员从水坑里抬头，袖口齿轮疯狂转动。

他的笑容裂到耳边。

“进去了，就要拍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