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霜几乎立刻回消息。

【已记录。不要单独进入。】

缇照野看了两秒，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晏栖穹看着他。

“她说什么？”

“祝我休假愉快。”

“你撒谎水平下降了。”

“因为对象太了解我。”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门铃响。

外卖到了。

缇照野打开门，骑手把袋子递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祝您用餐愉快。”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句话。

缇照野接过外卖，道了声谢。门关上的时候，楼道声控灯又灭了。

屋里只剩电视低低的新闻声。

晏栖穹坐在餐桌旁，第一次吃现实外卖。

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尝了一口。

缇照野问：“怎么样？”

晏栖穹认真评价：“比副本食物可信。”

“这标准真低。”

“味道也不错。”

“你可以直接说好吃。”

“好吃。”

缇照野低头吃饭。

窗外雨敲在玻璃上。

对面坐着一个曾经只是空白记录、现在会嫌拖鞋不合脚也会吃糖醋排骨的人。筷子用得还不太熟，夹排骨时会短暂停顿，但学得很快。

晏栖穹忽然说：“你以前就住这里？”

“嗯。”

“一个人？”

“嗯。”

“生病也一个人？”

缇照野抬眼。

晏栖穹神色自然，像只是问天气。但他刚才看见了那张复查便签，也看见了外套上的烧痕。

缇照野夹了一块排骨，慢吞吞吃完。

“大部分时候。”

晏栖穹没问小部分时候是谁。

他只是把一次性汤勺推到缇照野手边。

“以后呢？”

这一次，餐桌上的空气停得更明显。

以后。

这个词在无限城里很少有人认真说。副本里的人说下一关，系统说结算，档案说可继续，执行队说待复核。只有现实会把一个轻飘飘的“以后”放到饭桌上，像问明天要不要买菜。

缇照野垂眼看汤勺。

“先等你现实身份下来。”

晏栖穹眼底浮起笑意。

“好。”

他没有追问“然后”。

有些答案不必一次说完。

能有“先”，已经很好。

饭后，缇照野收拾桌子。

晏栖穹帮忙，动作很慢，但学得认真。他把盘子放进水槽，又低头研究水龙头的冷热标识。

缇照野把袖子挽起来：“这个你也要学习？”

“档案里没有洗碗。”

“档案生活质量不高。”

晏栖穹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一下冲出来。他顿了顿，又把水调小。

“现实很多东西会浪费。”

“水？”

“时间。”晏栖穹说，“水也算。”

缇照野偏头看他。

水声盖过电视新闻。

晏栖穹洗得不快，泡沫沾到手套边缘。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琐碎劳动，却没有不耐烦。盘子擦干后，他把它放回柜子，位置不对。

缇照野没有纠正。

柜门关上时，晏栖穹忽然看向窗外。

对面楼道里有个小孩站在雨里。

小孩穿着蓝白校服，手里拿着一张湿透的卡片。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仰头看向缇照野家的窗户，眼睛被楼道暗处遮住。

嘴唇动了动。

缇照野读出了口型。

“救救我。”

缇照野口袋里的临时通讯器同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红字。

【初始记录人通行轨迹被异常调用。】

【疑似监护候选锁定。】

缇照野盯着那两行字。

不是巧合。

先前那张黑色齿轮小票、刚批下来的现实通行记录，还有缇今留下的照看关系，至少有一样已经被它们咬住了。

晏栖穹伸手关掉水龙头。

客厅骤然安静。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念下一条新闻。

【警方再次提醒，切勿轻信陌生卡片。】

缇照野拿起外套。

那件带烧痕的旧外套。

晏栖穹看着他：“不是休假？”

“休假期间可以下楼倒垃圾。”

“你手里拿的是修复工具箱。”

“现实垃圾比较复杂。”

晏栖穹低声笑了一下，也拿起自己的通行证。

缇照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饭，电视还亮着，水槽边缘有一点泡沫，拖鞋一大一小地摆在地上。

像生活刚刚开始。

门外，污染已经敲了窗。

对门忽然传来开锁声。

一个披着外套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看见缇照野，先愣了一下，随即松口气：“小缇？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病了。”

缇照野顿住。

现实很少这样叫住他。

不是玩家，不是修复者，不是初始记录人，只是小缇。

他低声说：“没事，出差。”

阿姨看了看他手里的工具箱，又看向晏栖穹，不太确定地笑了笑：“朋友啊？”

晏栖穹安静站在旁边，没有替他回答。

缇照野停了半秒：“嗯。”

“那就好。”阿姨说，“有人一起就好。外面雨大，你们小心点。”

门重新关上。

晏栖穹看向缇照野。

“朋友？”

缇照野按下电梯键：“现实临时称呼。”

晏栖穹眼底浮起一点笑。

“我可以接受临时。”

电梯门开了。

缇照野走进去，没有回头。

“别接受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