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照野接过来:“你说晚了。”
祁霜:“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只是留证。”
晏栖穹侧头看她:“执行队现在很会保护自己。”
祁霜:“跟你们打交道打出来的。”
跨界门开启在执行队大厅中央。
门后不是副本,而是一条现实里的深夜街道。路灯昏黄,便利店招牌亮着,雨水在柏油路面反光,几辆车从远处开过,轮胎压过积水,声音闷而实在。
缇照野站在门前,忽然有点陌生。
现实曾经是他唯一确定的地方。
他在那里上学、打工、修遗物,在狭小出租屋里熬夜,在医院白墙下签过自己的死亡证明。后来这些全被无限城搅乱,连回家都要盖章、担保、限时。
晏栖穹站到他身边。
“紧张?”
“没有。”
“那你手里的通行证快被捏皱了。”
缇照野松手:“你观察力可以少一点。”
“尽量。”
“尽量就是不改的意思。”
“你开始了解我了。”
缇照野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缇今站在门外,忽然喊:“晏栖穹!”
晏栖穹回头。
缇今把一只小小的纸折星星扔给他。折得不太好,角边有点歪。
“你也要回来。”
晏栖穹接住那颗星星,手指停了一下。
“好。”
缇今又补了一句:“不要只把爸爸还回来。”
缇照野:“你到底跟谁学的说话?”
纸鸦在远处咳了一声。
祁霜抬眼看纸鸦。
纸鸦安静如鸡。
晏栖穹把纸星收进外套口袋。那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份还没盖章的身份。
缇照野抬脚跨过门。
雨声一下子变得真实。
湿气、汽车尾气、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远处居民楼里传来的电视声,全都扑面而来。没有副本倒计时,没有系统警报,也没有任何人提醒他该往哪走。
现实没有系统提示。
至少表面没有。
晏栖穹跟着走出跨界门。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
完整的影子。
缇照野也看见了。
那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边缘被水光晃得有点碎,却没有消失。
“感觉怎么样?”缇照野问。
晏栖穹低头看了很久。
“比想象中吵。”
“现实?”
“活着。”
缇照野一时没说话。
便利店自动门打开,一个夜班店员打着哈欠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两个站在雨里,奇怪地瞥了一眼,又很快回去。
没有尖叫。
没有系统警告。
没有人把晏栖穹当编号000。
他只是一个深夜站在雨里的男人,衣角被雨打湿,鞋底踩过积水,影子落在缇照野影子旁边。
缇照野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晏栖穹却忽然伸手,接住屋檐下坠落的一滴雨。
水滴在黑色手套上碎开。
“这就是现实?”
“嗯。”
“不太稳定。”
“你第一天做人就开始挑环境?”
晏栖穹抬眼看他,雨光落进眼底。
“不是挑。”
“那是什么?”
“确认。”他说,“我现在站在这里。”
缇照野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通行证收进口袋。
“走吧。”
“去哪?”
“回家。”
晏栖穹没有立刻接话。
缇照野走出两步,听见他跟上来。
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现实的雨里。
这一次,谁也不是空白记录。
跨界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门缝消失前,缇照野回头看了一眼。执行队大厅里的灯光被压成一条很窄的线,缇今还站在线那头,踮着脚往外看。纸鸦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小孩皱着脸,像在认真分辨那句话能不能信。
门彻底合上。
现实的雨把最后一点无限城的冷光也冲没了。
缇照野把手揣进口袋,摸到通行证边缘,又摸到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号码纸。
缇今的。
号码纸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要回来】
缇照野把纸折好,塞进更深的口袋。
晏栖穹没有看那张纸,只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现在去哪?”
“我家。”
“你刚才说过。”
“嗯。”缇照野往前走,“我在适应。”
适应把家这个字说出口时,旁边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