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望川镇办公楼二楼,雷振邦的办公室房门紧闭,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日光灯嗡嗡发出细微的电流噪音。
“表叔,下班了,出去吃饭吧。”雷成城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私家车钥匙,脸上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亢奋,“县城南边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名声很大,咱俩过去尝尝?”
雷振邦瘫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桌上的凉茶放凉了,一口没动,摊开的几份文件摆在桌面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下午他提着两盒珍藏铁观音,低声下气去贺晓斌办公室赔罪送礼,茶叶对方收下了,态度不冷不热,既没记仇,也没松口表态。姜映月那边他压根不敢靠近,这个女人心思太深,手段又狠,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能轻易去触碰。
“表叔?走不走啊?”雷成城又喊了一声。
“滚滚滚,不去,没胃口。”雷振邦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满心烦躁。
“不至于吧,多大点事。”雷成城把车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一屁股瘫坐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我知道你心烦,这两天大院里的墙头草全往新班子那边钻,一个个急着站队表忠心。说白了都是顺风倒的货色,等这阵风头过去了,该依附咱们的,照样会回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小聪明,“表叔,我有个法子。晚上我找两个外面的熟人,悄悄摸过去,给他们三间宿舍砸几块玻璃,再不济夜里套个麻袋吓唬一顿。让这三个外来的年轻人明白明白,望川镇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一手遮天就一手遮天的地方……”
“砰!”
雷振邦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茶杯盖子猛地弹起来,滚到桌边堪堪停住。“你是不是脑子彻底坏掉了?!”雷振邦脸色铁青,气得五官拧在一起,“那是镇党委书记、镇长,全县正式下文任命的班子成员!你把望川镇当成自家自留地了?你真想闹出动静,信不信当天夜里,派出所、刑侦队直接上门把你带走?现在严打整治风气抓得多严,你不清楚?真闹到县里,别说你,咱们整个雷氏宗族,大大小小全部要被牵扯进去,一锅端!”
雷成城脸上的得意僵得干干净净,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想替您出口恶气……”
“我没你这个表侄!”雷振邦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桌上一叠文件直接砸过去,白纸漫天飞,散落一地,“你知不知道三个人是什么来头?吕市长贴身秘书!吴副市长的亲侄媳妇!你也敢动歪心思去吓唬?你有几条命,扛得住市里和县里的追查?”
雷成城被纸张砸得满头满脸,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吭声。他跟着雷振邦在镇上作威作福七八年,从来没见过表叔暴怒成这个样子。上一任书记刚来的时候也硬气过一阵子,到最后还不是慢慢顺着雷振邦的规矩来。唯独这三个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后台硬得吓人。
“我跟你把话说明白。”雷振邦伸手指着他,手指气得不停发抖,“从今往后,老老实实上班下班,本本分分做好本职工作,半点歪心思都不准有。真要是闯了祸,我绝对不会伸手捞你。”
这句话,跟下午县长牛志远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一字不差。靠山已经彻底撒手不管他了,他再也没有能力给底下人兜底扛事。他喘着粗气,嗓子扯得沙哑,厉声呵斥:“叫职务!工作场合,没有表叔这一说!以后在单位里,只准叫职务!”
“滚出去!”
雷振邦越想越窝火。以前只觉得这个侄子办事平庸,没什么脑子,今天才看明白,完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干脆改名叫雷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