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终于开口,打破沉寂。
“我可以帮你们。”
沈明远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刚要松口气。
“但是。”
姜映月话锋陡然一转,字字精准,直击要害。
“外贸流程繁琐复杂,暗藏诸多门道,临时摸索极易出错延误。必须专人全程跟进对接,既要懂政策,又要灵活变通。”
她目光牢牢锁死叶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叶舟,这几天你放下所有手头工作,全程跟着我。我亲自带你跑遍市里外贸部门,趟平所有对接流程,再帮你们对接专业人才。一次理顺,以后你们家具厂外贸业务,彻底不用求人,一劳永逸。”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明远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暗沉。
这哪里是带人学流程?这是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挖走他最得力、最核心的王牌干将!
姜映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胜券在握。
“怎么?沈副镇长是不乐意?”
她慢悠悠吹着茶水,语气平淡,威慑力却十足。
“不愿的话,我便不插手。让年轻人自己去碰壁摸索,也算积累经验。”
赤裸裸的拿捏,毫无掩饰的威胁。
沈明远心口一阵绞痛,气血翻涌,满心都是不甘与不舍。可他心里无比清醒,自己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本。姜映月背景深厚、心思缜密、向来记仇。今日一旦撕破脸,外贸项目崩盘事小,他的仕途前程,彻底无望。
几番挣扎隐忍,他脸上红白交替,最终硬生生压下所有不甘,挤出一抹苦笑。
“怎么会!姜副镇长亲自提携教导,是叶舟天大的机缘,我求之不得!”
话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字字都透着忍痛割爱的憋屈。
他立刻转头看向尚且懵懂的叶舟,语气强硬郑重。
“叶舟!好好跟着姜副镇长学习!多看多记多学,务必吃透所有外贸流程!不许懈怠!”
叶舟彻底懵了。他清晰看见沈明远眼底的心疼、不舍与无奈,活脱脱像亲手送走自家孩子的老父亲。再看姜映月从容笃定、稳操胜券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幡然醒悟——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了两位高层博弈的关键筹码。官场的暗流汹涌,远比干活做事复杂百倍。
他不敢多想,连忙恭敬应声:“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提携!谢谢姜副镇长!”
“那就敲定了。”
姜映月满意点头,一锤定音。她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衣架旁穿上外套,动作干练果决,没有半分拖沓。
“事不宜迟,耽误不得。叶舟,立刻收拾东西,现在跟我去市里。”
“现在?!”
叶舟和沈明远同时一愣,完全没料到这般急迫。
办公室门外忽然探进一个脑袋,商陆端着搪瓷缸子,一脸错愕:“啊?叶主任这就走?那我明天还骑不骑摩托去隔壁县招人了?”
叶舟被他这一嗓子拽回神,摆摆手:“招人的事你先盯着,回来我再跟你碰。”
商陆挠了挠头:“得,那我先去跑一趟木器厂,回来再说!”说完缩回脑袋,脚步声蹬蹬蹬远去了。
姜映月回头瞥了两人一眼,眼神伶俐通透。
“拖延一分,风险多一分。难道要坐等日方上门索赔?”
她拿起手包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僵立原地的沈明远时,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回眸,眉眼带笑,轻声调侃。
“多谢沈副镇长,割爱。”
一声轻笑,一声道谢,彻底敲定结局。
沈明远僵在原地,心口阵阵发酸,满心憋屈无处诉说。
亲手送出安溪镇的定海神针,万般不舍,只能咬牙吞下所有苦楚。
一场无声的官场博弈,以沈明远忍痛割爱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