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哲是从屁股跟病床接触的那一刻开始怀念自家软床的。

刚开始装植物人骗他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装得像不像，会不会露馅这种事上，如今松懈下来，才发觉医院的病床又硬又不舒服。

看时间，蔺潮应该快来了。

习惯这种东西有时候挺奇怪的。

刚开始蔺潮过来给他当护工的时候，他心里无时无刻不盼着蔺潮早点走。

一来是蔺潮在这儿，他不敢睡觉，不敢翻身，怕露什么破绽。二来，他跟蔺潮的关系，两人独处实在是有些尴尬。

可现在习惯了蔺潮在这儿，他昨晚不过早走一会儿，他心里竟会觉得很不适应，很别扭。

甚至现在还隐隐有些期待蔺潮早点来。

他转头往外看了眼。

正值傍晚，窗外一片落日的残红，将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映成了温暖的橘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得极为缓慢。

他盼着盼着，眼底那抹橘红渐渐变成微黄，然后慢慢变成淡蓝色，最后变黑。

月光洒了下来，林闻哲心底那点期盼，慢慢淡了。

不过是一场谎言而已，蔺潮又能来多久呢？

一个月，两个月？

他哥总不可能让他装一年。

眼下他“病”着，蔺潮让着他，等他“好”了呢，蔺潮难道还能不计前嫌来找他吗？

他自己在心底化敌为友又有什么用，如果蔺潮不愿意，一切都是空谈。

即便蔺潮愿意重新跟他做朋友，之前的那些隔阂也还横在中间，横在他们心里，没人拿得走。

回到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蔺潮家里放着他的照片怎样，蔺潮留着他的第一笔稿费又怎样。

那些代表不了什么，如果真要代表什么，也只能代表他们曾经是好朋友。

就像蔺潮说，他的生活里全是段熙一样，蔺潮的生活里，也早已只有程业了。

程业心情不好，蔺潮就能丢下他去找程业，足以说明，现在蔺潮心里，谁更重要了。

林闻哲越想越多，想到最后，心情有些低落。

蔺潮进来时，林闻哲已经困得差点睡着了。

蔺潮一如既往地放下花束，放下电脑，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林闻哲听着水声，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今天竟然是一大束红玫瑰，红玫瑰外围搭配了一些满天星，配色和审美依然一言难尽。

但林闻哲很喜欢。

他习惯了蔺潮给他带花。

“今天有点忙，来晚了，抱歉。”

蔺潮走到床边，轻声跟他说着。

“买花也去晚了，店员说只有红玫瑰剩得多，就包了一束红玫瑰。”

林闻哲心思不在玫瑰上。

蔺潮声音听起来，感觉有些不对，沉沉的，有些哑，像是有点感冒。

“还有个会没开完，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开完会，再给你擦身按摩。”

会议开了很久，林闻哲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猜大概是过了两三个小时，他躺得浑身有些发麻。

之后蔺潮就开始按部就班地给他擦身，按摩。

这次没有出现上次皮筋崩到屁股那种小插曲。

蔺潮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放了首歌，是他上大学时最喜欢的歌。

按摩结束，蔺潮把歌关掉。

“你那么喜欢小说，我读小说给你听吧，我表妹给我推荐了几本书，我最近正在看，我读给你听吧。”

蔺潮的声音听着离他有些远，像是故意跟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我喜欢你，吴恒说，清冷的月光照在少年倔强的脸上，映着他瞳底那不易察觉的执着，短暂盖过了他心底的克制。”

“对面的少年满眼惊恐，一脸不可置信，他颤着声音问吴恒，你，你胡说什么，我又不是女孩子，别开玩笑了。”

“我喜欢男的，吴恒握住少年的肩膀，双目赤红。”

林闻哲一边听着，一边分析，听起来，像是直掰弯的题材。

蔺潮的声音很好听，读起书来很有感情，让人听着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可我不是同性恋。少年喊着，拂开了吴恒的手，吴恒愣在原地，看着跑远的少年，却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了。好似刚刚那短短的两句话，已经用尽了他半生的力气。”

“再见时，吴恒发现，少年在躲他。他跟老师申请，换了座位，中午不再跟吴恒一起吃饭，就连短暂的视线交汇之后，都会立马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就好像……”

大概是因为感冒的原因，林闻哲觉得蔺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就好像，少年想要把他完全排除在生命外，不想跟他再有一丝纠缠。吴恒想，他的喜欢，对少年来说，大概是一种负担，一种困扰，他不愿意少年为此困扰，他想如少年所愿，退出他的世界。”

“这样，少年就不必再躲着他了。”

这个剧情，听着怎么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