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归珩望向段熙：“那改天……”

算了。

林闻哲都不舍得段熙受一点苦，他要是再针对段熙，岂不又让林闻哲左右为难。

蔺潮睨他一眼，不冷不热道：“跟着吧。”

十分勉强的语气。

段熙在后面气呼呼跟着，觉得在杜医生面前丢了面子，十分不悦地用眼神刀了蔺潮上百个来回。

只可惜吃饭的地方离医院太近，没给段熙完成用眼神把蔺潮千刀万剐的机会。

蔺潮提前让人订好了高档包间，隔音效果很好。

点完菜，累了一天的杜归珩靠着椅背，放松坐着，看向蔺潮：“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你。”

蔺潮端坐着，面上难得带了点笑意：“我也没想到，杜医生守着那么好的医院不待，竟然会跑到私立医院来。”

杜归珩摇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一言难尽啊，不说这个，你今天过来……是来看病人的？”

杜归珩想起下午见他时他手里那一大捧手捧花。

别人看望病人，买花都是买素一点的颜色，花束小，主打一个心意到了就行。

蔺潮下午抱的那一大束花，却是颜色艳丽，花香四溢，看着不像是来看病人的，倒有点儿像是买来求婚的。

“看朋友。”

杜归珩看着他，心说蔺潮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不爱说话。

段熙原本插不上话，趁着两人沉默的片刻，才见缝插针，问了一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

杜归珩语气十分随和：“蔺潮跟你一样，曾经是我的病人。”

“病人？”

段熙下意识想起林闻哲让他问的事，自以为高明地想办法引导杜归珩：“看杜医生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杜医生是实习医生呢。”

杜归珩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十分耐心地解释道：“我认识蔺潮那会儿，都已经结束实习期两年多了。”

段熙眼见着偏题了，没引对，忙把话题往回拉：“蔺总身体看着挺好的，会生什么病啊，感冒发烧？”

杜归珩突然抬眸，看着口无遮拦的段熙，严肃拒绝道：“患者病历，不方便告知。”

“哦。”

蔺潮瞥见他那十分失落的眼神，突然轻笑了一声：“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什么想问的？”

以段熙和他的关系，自然不会好奇他的事，应该是林闻哲想知道。

他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告诉他。

当年他浑身是伤，高烧不退，大脑在混沌之间，曾经因为那枚染血的平安符对林闻哲有过怀疑，但怀疑只是一瞬，林闻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林闻哲真想打他那天，林闻哲也会光明正大地动手，不会在暗地里做手脚。

后来他试图找过那几个小混混，但他运气不算好，一个没找到。

那些小混混就像故意躲起来了似的。

那段时间，他细想了一下。

除了刚进公司时那些反对他的老古董，他没得罪过任何人，可唯一说不通的一点，就是那些老古董是从哪里弄来那枚平安符的。

他找了林闻哲好几次，想问个明白，可每次都是被保镖拒之门外。

林闻哲不肯见他，甚至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

时间久了，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他慢慢地，就问不出口了。

段熙起先还在忐忑地旁敲侧击，见蔺潮这么大方，便也不再遮掩：“伤得这么重，怎么伤的？”

“寻常打架罢了，伤得也不是很重。”

让林闻哲稍微有些心疼的话，说到这个程度足够了。没必要真一五一十全告诉他，让他心里难受。

杜归珩见他轻描淡写地把那么重的伤说成轻伤，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还“伤得不是很重”，要是再重些，人不死也得残。

得是下了多狠的手，才能把人打成那样。

“跟谁打的？”段熙又问。

蔺潮轻笑：“街头混混罢了。”

段熙心直口快：“你什么时候得罪过街头混混？”

想告诉他的都告诉了，剩下的蔺潮不打算说，于是他扭头敬了杜医生一杯酒：“当年，多谢杜医生了。”

段熙被晾在一旁，也没好意思再问。

毕竟这饭局，他都是硬插/进来的，他怕真把蔺潮问烦了，蔺潮会毫不留情面地把他撵出去。

杜归珩端起一杯凉白开：“职责所在，应该的。”

喝完，他才问：“你刚刚说，是来看朋友的，有没有哪里我能帮得上忙的？”

蔺潮闻声，转头瞥了一眼低头一直吃东西的段熙：“植物人，不知道杜医生在相关领域，有没有熟人。”

杜归珩：“巧了，我正巧……”

“杜医生。”

段熙突然打断他，拉着他的胳膊神神秘秘往外走。

蔺潮在后面看着，已经七点多了。

他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吧。

等段熙回去，一字不差地把他的话转述给他，到时候，林闻哲真的会如他所想，会对他有一丝丝心疼吗？

如果有的话，那点心疼，能让林闻哲记起他们曾经的好，稍稍减少一些他对自己的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