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一颗小猴头菇从车上跳了下来，蔺潮的妈妈杨清在后面喊他：“你慢点，小哲，别摔了。”

王奶奶看着这颗热情又陌生的猴头菇，不明所以的，向杨清投去一个带着询问的茫然的眼神。

杨清两手拎满了刚从后备箱拿出来的东西：“妈，这就是我常说的那个朋友家的孩子，林闻哲，您叫他小哲就行。”

原来是电话里的“老熟人”，林家的孩子。

原本陌生的距离感瞬间被好感取代，王奶奶蹲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捏了捏他胶质感满满的脸蛋儿，笑道：“这城里的娃娃就是好看，细皮嫩肉的。”

她左手领着亲孙子，右手领着猴头菇，往家里走。

“妈，”杨清好不容易把塞满东西的冰柜门关上，怕没关严实，又在上面按了几下，“您去歇着，我来做。”

“不用，我要给我大孙子做他最喜欢吃的疙瘩汤。”

杨清这些年跟她儿子东奔西走的做生意，把家里家外的事都打理得井然有序，功劳苦劳，她这做婆婆的都看在眼里，摊上这样贤惠能干的好儿媳，她喜欢还来不及，哪舍得让她大老远开车回来还让她干活。

杨清却已经自己从衣柜里找了件干活衣服换上：“那我给您打下手，小潮会看着他的。”

王奶奶抻着脖子往外看，眼底满是慈爱：“我大孙子看着好像瘦了，是不是上学太累了。”

“没瘦。”杨清没敢说蔺潮前段时间生病住院的事儿，只是看着林闻哲，轻叹道，“这几年我和他爸一直忙着做生意，都没顾上孩子，多亏了我那朋友帮忙照看着。”

林闻哲迈着小短腿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儿，一会儿看猪，一会儿看鸡，一会儿看鹅，一会儿又瞧瞧狗，童稚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蔺潮从屋里给他拿了两片他妈妈刚炸好的虾片，林闻哲放在手里，没等吃，一只大公鸡突然朝他扑过来。

城里来的小短腿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他吓得一哆嗦，拔腿就跑。

大公鸡在他身后扑棱着翅膀，紧追不舍。

旁边的两只大鹅看公鸡追他，也跟着凑热闹，笼子里的狗开始狂吠，猪圈里的猪也往外瞧着。

蔺潮闻声从屋里出来，快速加入战局，拿着烧火棍去打那只带头的公鸡。

那公鸡足有八、九斤重，雄赳赳气昂昂的，见这小小的人竟敢攻击他，扭头开始攻击蔺潮。

蔺潮这边持棍跟公鸡对峙，林闻哲那边被大鹅撵的绕着院子跑，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最后是拎着刀出来的王奶奶结束了“战局”。

“给你能耐的，你还敢欺负我宝贝大孙子和小哲，”王奶奶带着狠劲儿，一边拔那公鸡脖子上的毛，一边习惯性念叨，“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

蔺潮哄了半天，林闻哲总算不哭了。

大眼睛仍旧水汪汪的，小鼻尖也哭红了，鼻子却依旧灵敏，他嗅了嗅，小声说：“有臭味。”

蔺潮闻了闻，循着那味道找了半天，最终看向了林闻哲的鞋子。

原来林闻哲被公鸡撵得满院子跑时，脚上不小心踩到了几坨鸡屎。

蔺潮也不嫌弃，拎着鞋子出去刷鞋，回来时看他闷了，哄着他说：“后面的野樱桃好了，带你去摘樱桃吃。”

林闻哲想起刚刚被“围攻”的经历，十分长记性地摇了摇头。

蔺潮知道他怕什么，安慰他说：“没事了，其他的那些鸡鸭鹅的都被奶奶撵圈里关起来了。”

“真的？”

“真的。”

房子后面有一棵野樱桃树。

野樱桃树通常长得不高，结的野樱桃也很小，最大的通常也只有珍珠奶茶里的珍珠那么大，但生命力旺盛，樱桃结得又多又密。

远远看上去，像是红色的宝石缀满枝头，比圣诞节时刻意装点的圣诞树还漂亮。

林闻哲个子比他稍微矮一点，够不到上面的樱桃，蔺潮便翘着脚，特意挑了一枝樱桃特别多的树枝折断，放到他手里，让他蹲那儿慢慢摘。

摘了小半天，总算摘了一小袋。

两人吃了一点，剩下的被王奶奶放进冰箱里，留着做樱桃酒。

吃完午饭，杨清把他俩安置在东边炕上午睡，并特意嘱咐他俩，不要吵着奶奶睡午觉。

蔺潮也有些困了。他眯了一小会儿，隐约听到了耳边的啜泣声，声音很低很低。

林闻哲靠坐在墙根儿，小小的肩膀轻颤着，哭得一张小脸都花了，他一边挠着胳膊，一边抽泣，哭得像是要断气了似的。

可即便如此，也仍旧努力憋着，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蔺潮忙起身，扫了一眼，看向他的胳膊。

他原本又白又嫩的小短胳膊上，鼓起了一个又长又红的大疙瘩，麻麻赖赖的，看着很是瘆人，周围的皮肤被挠出了血丝。

蔺潮皱起眉头，是被毛毛虫咬过的痕迹。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腿。

临走时他还在林闻远面前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他，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怎么就忘了，那种不打药的野樱桃树，毛毛虫向来很多。

“蔺……蔺潮，”林闻哲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经历了被鸡追，踩鸡屎，受“重伤”之后，他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心底的恐惧也愈渐深重，他问蔺潮，“我是不是快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