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宝物。”
皇后也愣了一下,然后淡淡的笑了。她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多多。
那是一颗夜明珠。
珠子有鸡蛋大小,通体莹润,色泽温润如玉,却又比玉多了一层隐隐流动的光华。它被握在皇后苍白的手掌中,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月光,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清冷的光芒。
多多接过夜明珠的瞬间,指尖触到珠面,一股凉丝丝的、滑腻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将珠子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莹润的光华,隐约能看见珠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像是云雾,又像是流水。
“这是东海进贡的夜明珠,整个皇宫里只有两颗。一颗在太后的凤仪宫,一颗在我这里。”皇后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后那颗比她自己的命还值钱,我这颗,送给你吧。”
多多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被那颗夜明珠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将珠子贴在脸颊上感受那冰凉的触感,又举到光线下看那流转的光华,最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请您放心。”多多抬起头看着皇后,语气认真得像在起誓,“我不会跟你争宠的。我对皇帝没兴趣,对后宫位子也没兴趣。我就是来玩玩,看看宝物,吃吃好吃的,过阵子就走了。”
皇后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接话,而是伸手握住了多多的手。皇后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那种凉意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多多低头看了看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皇后的脸。皇后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慢慢抽离。
“娘娘?”多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皇后松开手,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帐顶的绣花上。那帐顶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金线银线交缠,凤凰的尾羽拖得长长的,栩栩如生。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服了毒。”
多多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她盯着皇后,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夜明珠时还大,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为什么?”多多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得快要忘记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多多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疲惫。
“我出身太后家族,这一点你知道。”皇后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怕说快了就会散掉,“可我不是太后的嫡亲侄女。我的父亲是太后的堂兄,在家族中排不上号,一辈子只做过七品小官。我从小在乡下长大,骑过牛,摸过鱼,爬过树,像个野丫头。”
多多听着,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十六岁那年,我有了心上人。”皇后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是隔壁私塾的先生,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人好,书教得好,对我也好。我们偷偷定了终身,说好了,等他攒够聘礼就来提亲。”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什么东西。
“可就在那年秋天,太后嫡亲侄女的婚事出了岔子。出嫁当日,新娘子跑了——她跟一个走江湖的戏班子跑了,跑到哪儿去了谁都不知道。”
“整个家族炸开了锅。宫里已经下了聘礼,日子都定了,新娘子没了,这怎么交代?家族里的长辈们急得团团转,最后想出了一个法子——找个年纪相仿的族中女子,替嫁。”
多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们选中了我。”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性格软弱,从小到大不会说一个不字。他们把我从乡下接到京城,教了我半个月的规矩,就把我塞进了花轿。”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的父亲收了他们的银子,我的母亲跪在地上求我,说如果我不去,全家都会被赶出家族,连口饭都吃不上。”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新婚那天晚上,我见到了皇上。他比我大两岁,长得很好看,说话也温和。他问我是不是害怕,因为我一直在发抖。我说没有,我愿意。我骗了他,从第一天起就在骗他。”
“皇帝确实宽厚。”皇后接着说,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时间和对象。
“十几年了,他没有冷落过我,也没有特别宠过我。他待我客客气气,像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远房亲戚。他更喜欢慈妃,慈妃年轻,漂亮,会说话,会哄人开心。他每次去慈妃那儿,我都知道。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做正室要识大体。”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画什么图案。
“太后也不喜欢我。她想要的是一个能为娘家谋利的皇后,可我做不来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