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垂空诚实道:“不知道。”
策挽表情复杂,有口难言,最后妥协道:“走吧。”她打开暗门,露出一个面积不小的白色房间。里面家具虽然非常实验风,却比较齐全,有书桌、椅子、书柜等等。策引躺在床上的玻璃柜里,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你把她保护起来,是想复活她吗?”策垂空问出了在自己心头萦绕不去的问题。
策挽大方否认,“不是,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我只是不想让她消失而已。”
策垂空暗想:可您照顾一个死人照顾得比自己还好在正常人眼里就已经比较丧心病狂了。
“你小时候不常见她,就那次十岁生日被她带出去玩了一天,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离开?”这也是策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甚至以为策垂空知道了......
“我忘记了。”策垂空盯着策引的脸,试图找到曾经的感觉。但她的眼窝都已经有些凹陷了,再也睁不开。“我现在都想不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或许她是除你之外最与我亲近的人,所以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策垂空现在终于看见了策引,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什么执念,走进了一瞧,也不过如此。
“走吧。”策垂空道。
策挽摇摇头,“你先走吧。”
策垂空一言不发地走了。她抱着长夏,穿过井然有序的实验区,进入拥挤嘈杂的电梯,又跟随人群泄洪似的走到大楼外,来到宽容冷漠的苍穹之下,才终于获得喘息。
对普通人来说,防护墙是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井口;对探险家来说,地球是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井口;对星体来说,宇宙是一个看不见边际的井口。
谁也不能跳出井口之外。
呲啦——
策垂空呼出的气还没来得及吸进去,一辆车刹停在她的面前。
来者身高腿长,一看就是探险家。她不怎么客气地开口:“策垂空,你手里的是长夏吗?”
策垂空对此隐隐有种预感,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收紧手臂,警惕地问:“干什么?”
“我们要带走它。”
“邬远山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为什么还要带走长夏?”
“邬远山死了,最后只透露出关键在长夏和晴天身上。”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晴天?”
“在找,一直都在找。不过我们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除了你、长夏、邬远山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实验体叫晴天。你什么都说了,邬远山没法说,长夏现在无法说,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何况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明天部落就该下雪冻死人了。”
策垂空的眼睛现在就在下雪。
“如果真的要和实验体打,不仅会打死一些人,也会冻死一些人,防护墙一旦损坏,其修理期限保守三年,这三年里,部落会不断遭受进化植物、太阳辐射、低温严冬的攻击,起码要死上三分之一。”
“所以只要能让11城关上防护墙,长夏怎么样都无所谓吗?离实验体的截至时间还有几天,我把长夏带过去真的有用吗?就算真的找到方法了,实验体真的会守信吗?你们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寄希望于别人身上?”
来者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们有武器,退化剂也在你们手上,我绝对不会同意长夏无谓牺牲。”
“但我们不会放弃一切可能性。”对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是个人类,做任何决定都应该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长夏不是人类就该低人一等吗?!”策垂空奋力反驳。但她知道,如果当局真的铁了心要长夏,自己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如果她没有把长夏带回来就好了。
如果长夏救完她,直接离开就好了。
那人叹了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邬远山的死亡报告。报告上的她死状凄惨,幼态的长夏玫瑰扎根在她鲜血淋漓的腹部。
策垂空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长夏玫瑰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她很清楚这是什么。策舟曾经猜测过,资料里也提到过:长夏玫瑰母子株的特性,母株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主动控制子株的生长。
“如果,景泰水源里投放的是长夏玫瑰的种子,那上百万人的性命就某人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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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帆研究中心。”晴天穿着漂亮的粉色大衣,眼睛又黑又亮。她推开窗户,室内的暖气一哄而散,寒风吹得她面颊发干。
“船长,我们还剩两个小型辐射弹,炸栋大楼应该不够用。”扶罗在她身后委婉劝道。
晴天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人类花了三十年建起它,倒下的时候会需要三十秒吗?”
“船长!”扶罗有点着慌。
晴天被她的反应逗笑,“开玩笑的,我们这次是来和人类谈判的,我知道。”
扶罗悄悄松一口气,替她关上窗。当初,邬远山被晴天用植物寄生关在办公室里,打算在离开的时候将她和研究院一齐炸掉,结果在最后时刻,扶罗发现邬远山撞破墙壁逃跑了。她们前天得知了邬远山被抓的消息,昨天就来了金城,在靠近方舟帆的附近租了两间屋子住。这一阵子,她们将曾经拐卖过自己的、伤害过自己的、坚决反对实验体融入人类社会的人都清理了一遍。
这次她们来,一是为了能够亲手杀了邬远山,二是商议人类与实验体和平共处的条件。在11城时,晴天重用的是漠姝、夕拾、残钩、叶巧等人,扶罗几乎被边缘化,好一阵子不知道晴天到底在干什么。这种微妙的被排斥感扶罗其实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人类这边发生的事情。那些此起彼伏的祸乱,往往是不知所起,最后突然一下被查出首尾,然后抓的抓、关的关,这种阴恻恻的风格,非常像一个人的手笔——晴天。
但晴天告诉她,她们罪有应得。
或许吧。扶罗想,她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没有接受过多少人类社会的善意,应该也不必对她们的遭遇产生多余的同情心。
扶罗看着晴天好奇地在房间里面转悠,有些担忧地问:“这次就我们两个人来,是不是有些不安全?”
晴天摇头,道:“人多了才不安全。”
“可我们就这么悄悄地走,不知会漠姝一声吗?”
“漠姝知道呀。”晴天又转回到窗前,盯着方舟帆看。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城市里的大楼都逐渐亮起了灯。现在这个时期的金城,似乎除了街上的人和车少了一点,好像和一个月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一点也不像外城那般乱哄哄的。
晴天冷不丁地说:“明天,明天正好是立冬。”
扶罗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于是胡乱回答:“嗯,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我还没看过下雪呢!”晴天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闭上眼睛想象着,“真希望明天能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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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走廊上响起助理急促的脚步声。
“郝主任!”助理推开郝风的办公室,“我们联系不上漠姝了!”
郝风从昏暗中缓缓抬起头。她闭眼,复又睁眼,窗外的灯光亮晶晶地倒映在她眼底,像是山洞里闪烁的宝石。
助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说:“海道部长也在询问您攻入11城的时间!”
“现在。”
“好!”助理又急匆匆地出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声音的粗粝和勉强,也根本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黏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
海道这边终于收到了助理的确认消息,立刻下令行动。不过,他看着回复,似乎有一丝古怪藏在对方的字里行间。
信号一经发出,各个城市里蓄势待发的探险家们全副武装,朝着多日下来才确定的地方潜行,隐秘地展开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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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水。
秋东客捞上来的样本是一团绿泥,像是腐烂后泡发的尸体,根本看不出原来样子。但它还有微弱的活性,进化植物的生命力强到令人发指。
所有的植物样本都检测完毕,策舟一动不动地看着数据。不对,不对!这团绿泥为什么能跟长夏玫瑰的基因完全匹配上了?
为什么其他所有植物都没有呈现出母子株的特性?
那种新生物到底是什么?
那个叫晴天的实验体,把这个东西投放到水源里,到底是为什么?
“策舟教授。”秋东客站在帐篷门外,语气格外严肃。
策舟回神,“进来吧。”
“您得看看这个。”
探险家的通讯设备每天只能收发一次消息,且内容大小还有限制。秋东客让策舟看的,正是今天11城发来的消息。
“邬远山被抓,疑被长夏玫瑰寄生死亡。”
怎么还是长夏玫瑰?
策舟两眼一黑,难道那个东西长夏玫瑰的种子?
“快快快,准备回去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