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的身体负荷过重,已经隐隐出现了衰退之势,邬远山便复制一个替代品,然后强制晴天的身体陷入深度修复之中。所以长夏原本是为了代替晴天而被制造出来的。但事实证明,复制品只是在物理意义上相似,长夏只是一个天真的机器,而教化她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然而,身为人类的她并不明白生灵之间奇妙的联系,晴天的身体虽然被禁锢,但意识却通过长夏可以感知外界。
或许是一天、一月、一年,又或许是一瞬间,晴天睁眼,从无边无际的孤独中挣脱。没有人知道她在其中清醒多少次,疯狂多少次,哀求多少次,愤怒多少次。
只有最后一次,她平静下来,眼神逐渐聚焦,邬远山就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随后踩入无限白的虚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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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远山的通讯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响个不停,晴天即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就着音乐搭积木,表情颇为愉快。她睁眼后花了这么多年,将种子播撒得无处不在,终于把研究院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扶罗安排着巡防,偶然瞥见晴天似笑非笑的神情,摸不准她要干什么。
“简在哪里?”晴天像是终于想起这个人似的,“她是不是快被关三个月了?”
“是。我们将她安排在实验楼四层404。”
晴天推倒积木,站起来道:“去看看。”
简的手脚被牢牢地束缚在床上,分化紊乱造成针刺般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大脑,刺激她每个神经细胞。她冷汗直流,且深知这还不是最难挨的时候。很快,进入第二阶段的简又晕又呕,肚子里像是有条蛇咬紧了她的食道缠住内脏来了一波死亡翻滚,但她动弹不得。
简的意识被东拉西扯,间隙里,她疲惫地想:是报应吗?原来这么疼吗?
“疼吗?”一个她熟悉的女声传来,那是她听了六年的声音。
长夏?不对,长夏不在这里。
晴天看着简有一瞬间的反应,随即再次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她上下打量着面前已经神智不清的人,她不过将自己所承受的十分之一施加于她们的身上,对方便一幅承受不住要死过去的样子。
“晴,晴天。”
简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吐出她的名字:“晴,天。”
听到自己的名字,晴天眨眼间便怨恨起来,可一张口,她说不出任何话。
“为什,么,为什么?”
晴天偏头嗤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折磨方法幼稚无比,让她居然还在问为什么。晴天将促分化剂打入简的体内,静静地等待药效起作用。
室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简的头发、指甲和牙齿疯狂生长变形成淡黄色的茎丝,密密麻麻掉了一地后,才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类形态,只剩下残余似真似假的余痛。
好半天,简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你恨我们。”她气若游丝道,“你本是愿意的。”
愿意吗?那是多少年前的愿意了,一个十岁小孩儿的愿意,在第一次付出代价后就已经化成烟灰了,此后便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如今,连恐惧都剩不了多少。
晴天没心情听她站在高处的辩解,只问:“去年,你们退化剂用的哪种植物?”
“你要做,做什么?”简的眼睛浸了汗,睁不开,晴天在她眼里是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当然是收拾你们留下来的残局啊!”说到此处,晴天才露出些许愉快,“多亏了你们纵容手下的那些人去复制你们的实验,使我能将我的种子撒得到处都是,发动起来效果出奇得好!”
简喘着粗气,蓦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种子?”
晴天见她的反应,残忍又天真道:“对啊,所有实验体都有我的种子,都是我的——子民。”
不可能!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她,可晴天的语气确实不像开玩笑。
“在想为什么吧?”晴天说,“别想了,先告诉我是哪种植物,我就可以放你出去亲自看看。”
“你做了什么?!”简不可抑制地惊恐道。
“你们不是想要试试人类和进化植物能不能共存吗?”晴天冷漠地看着她,“我告诉你,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晴天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床尾的小电视一下亮起来,主持人的声音竟带着不专业地颤抖:“截至3035年9月22日,植物突发进化事件已造成近1.6万人死亡,5.7万人失踪......”
简像是被当头重锤,胸腔坍缩难以扩张,久久不能呼吸。
“你......你,为什么?!”简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腕磨出了鲜血,但那是特制的囚器,足以控制一般实验体,更何况是没有寄主的菟丝子。
“如果你不告诉我,今晚我还会再发动一次攻击,外城将彻底沦陷,血肉丰富的人类第一道防线将成为墙外进化植物生长繁殖的沃土。”
“墙外?你没有钥匙!你打不开防护墙!”简费力地怒吼。
晴天没有立刻回答。
简慢慢停下挣扎,在水光中看见她逐渐扭曲的笑脸,发出像蛇一样阴冷湿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