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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叫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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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垂空将长夏送到小区门口。

“谢谢你,我先走了。”长夏就要推门下车。

策垂空却拦住她,眼神无辜道:“我有点口渴。”

“......那我去给你买瓶水?”长夏认真想了想,认真道。

“能去你家里倒一杯水吗?”策垂空言辞恳切。

长夏恍然大悟,“可以,可以,你开进去吧。”

叮——六楼。

长夏打开房门,一伸手就在侧边的鞋柜上拿了瓶未开封的水递给策垂空,“这个,新的。”

“......”策垂空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自己和蔼的表情,道:“有温水吗?”

长夏又是恍然大悟,“有的有的,我去给你烧,你进来坐会儿。”

策垂空贴心地问:“有拖鞋吗?”

长夏脚步一顿,忙道:“啊,不用不用,你直接进来就行。”

策垂空这才走进来,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一圈,然后准确地打开客厅的灯。灯光是十分柔和的暖黄色,不过她的住房非常简陋,除了基本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陈设,非常不搭。

策垂空最后选择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滋滋作响的燃气声和长夏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茶几上有两本儿童科普书,她拿起来随便翻翻,内容是植物介绍。

看来长夏还是蛮敬业的。

长夏将开水倒进刚刚洗好的水杯里,然后又用冷水兑了半天才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她端着水杯转身,就看见策垂空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看着她的书。她的发顶、睫毛、鼻尖、后颈、手指都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恍惚间,长夏感觉裤兜里那张被她摩挲了无数遍的纸片在和那个人遥遥呼应,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飞出来。

“给。”长夏将温水递给她。

“谢谢。”策垂空放下书,站起身结果一饮而尽,“那我回去了。”

长夏略微仰视着她,感觉对方像是一棵突然长出来的笋。

“再见。”策垂空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长夏的手紧握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动,“再见。”

策垂空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摸出自己通讯器递出去,“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长夏这才找回自己的状态,“好。”

成功将长夏添加为自己的联系人,策垂空这才打开门,刚刚踏出去一只脚,她突然扭头补充道:“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长夏点头说好。待策垂空真的离开,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

华灯初上,有些闷热的风走街串巷,席卷着人们匆匆步履地从高楼林立的办公楼奔向四面八方的居住区。长夏被裹挟着成为芸芸众生,然而一些特质又使她从众生中脱离出来,成为一枝格格不入的枯干,孤独地生长在某个地方。

策垂空点亮自己公寓的灯,难得想要打开窗户通风,然而黑沉的天空压下来,她怎么也舒吁不了胸中的那口闷气。

她主动给长夏发去消息:我已经到家了。

长夏:好的。

策垂空索然无味地咂咂嘴,微微眯起眼睛,远处的夜色碎成点点星光在她的瞳仁里流转。

长夏的说辞看似合情合理,细究起来却有些粗糙勉强,并且她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关心启明。从情感态度来看,策垂空更偏向长夏是真有个妹妹,但她妹妹的失踪和启明应该没什么关系。长夏是个黑户,而葚山对长夏的调查也止步于11城的范围内。长夏这个人到底从哪里来?她关注启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所谓的那个妹妹是否还活着?

这些问题,除了长夏自己,似乎没有人能说得清。

然而自那天谈话以后,策垂空没有再联系她,只是安排人监视,那天她也放了个窃听器在长夏家。长夏似乎也不着急,仿佛将那种孤注一掷的信任交付后整个人变得空荡荡的,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当个小店员,准时上班、下班、回家。对自己被人监视的情况毫不在乎,甚至很体贴配合,会主动暴露在她们的视野下。比如每天会将修剪花枝的工作搬到店铺外,在家会拉开窗帘,坐在床边看有关植物的绘本,整个人的状态堪称出尘,完全不像那天那个在地下车库里跑出生死时速的人。唯一能打破她机器人一般作息表的变数,就只有她的老板——寻乐闲。寻乐闲是个不安分的,会时不时逗她玩,嫌她太清瘦带她去吃饭,甚至以出差为由带她去了自己正式工作的场合。

那是一区的画展,寻乐闲作为部分作品的作者,受邀前来,因此穿得比较正式,也收起了他那夸张的性格,变得沉稳得体,戴着一副制作精良的面具,文质彬彬地和客人们碰杯,然后就将一幅画以几十万的价格卖出去了。

长夏不适应地扶了一下自己金色的面具,觉得这场交易和花店的宗旨一样无法理解。

在来之前,她被老板拉去像打扮女儿似的稍微打扮了一番,穿着白色软皮平底鞋,身上是款式简单的藏蓝色长裙,有袖有领,头发微卷,温温柔柔地披在肩上,一朵红色的山茶别在耳上,显得格外艳丽。

她本来想要拒绝,但寻乐闲义正言辞地说这是工作、是长夏作为员工的义务等巴拉巴拉一大堆。

长夏本来就不清楚,被他唬住,也就懵懵懂懂地接受了。

寻乐闲作为画展中备受关注的画家,刚到场地就左右逢源地聊起来,长夏不喜欢,于是自己一个人窜梭在游龙般的画廊间。她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幅画面前。

这幅画的主体是一朵不太健康的红玫瑰,稍微耷拉着花头,两片叶子有些皱巴地挂在花梗上,像个光杆司令孤零零地插在深灰色的土地上。漆黑杂乱的线条几乎占据了整个背景,间隙里,可以隐隐看到漂亮的彩虹底色。

如果没有线条的封杀,那朵玫瑰会在梦幻的彩虹之下绚丽的绽放。

长夏如是想。

一旁训练有素的讲解员见长夏看得入神,十分专业地走上前来:“您好女士,需要我的讲解吗?”

“不需要,谢谢。”长夏冷漠地谢绝了。

“好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吩咐我们。”对方似乎把她当做了画展的贵客,其实她只是一个没名没分、被诓过来的小员工而已。

画展的人实在太多,长夏很不习惯,她朝老板那方向一望,看起来一时半刻也收不了场,于是溜进了休息厅,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吃小蛋糕。

“咔嚓!”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她警觉地向侧面一看,只见一个眼熟的男侍端着盘子,略带慌张地往兜里揣东西。

是策垂空的人。

长夏放下心来,继续掀起面具一角进食。

这些天策垂空在监视她,她知道,并且不当回事。

只是,除他以外,在场还有一个熟人。

长夏慢条斯理地吃完小蛋糕,拍拍手,出了休息厅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男侍微微低头,对着衣领侧边的电子纽扣道:“回姐,你来了吗?她去洗手间了。”随后他耳朵里传来桑回稳稳当当的声音:“我来了。”

桑回为了置办一身高级又休闲的香槟色西装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她方才混进这场画展,所处位置离洗手间的位置比较近,所以她抢在长夏之前进去。正要推开最近的隔间门,忽然,一股怪异感福至心灵,桑回猛地把手收回来,快步走向了最后那个工作间的门里躲了进去。

她大气也不敢喘,门外的脚步声表示长夏已经走了进来。

洗手台传来了流水声,长夏似乎在洗手。桑回悄悄在心里嘀咕,自己躲在工作间里小题大作、神经兮兮的,悄悄给自己松口气。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长夏似乎洗得也太久了吧?

桑回似有所感,呼吸一滞,缓缓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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