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身后的那辆车不耐烦地长按喇叭,眼见就要扒出车外破口大骂,策垂空警铃大作,一脚油门飞速地飙了出去。
策垂空极快地看了一眼,那女孩并没有追上来,一个轻捷的右拐,眨眼间就消失在镜子里。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策垂空眼神凝重,整张脸冷得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她干了七八年,居然连自己被跟踪都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对方刻意露出破绽,不知道还要被跟踪多久。
虽然那女孩的实力不可小觑,但是对方刚刚的行为似乎像是猫玩老鼠一般,只是吓一吓她,然后轻轻巧巧地走了。
她还会再来的,策垂空肯定地想。
回到城安局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同事们差不多都吃完了午饭,趴在桌子上或者躺在会客室里睡觉。策垂空拎着午饭,小心翼翼地穿过横七竖八搭起的行军床,轻手轻脚地关上办公室门,桌子上赫然摆着几份结案报告,和昨天的移案通知。
策垂空一边翻看,一边解决自己的午饭,时不时圈出结案报告中可能被挑刺的地方进行批注。
睡梦中,晚秋不知怎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回头一看,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直勾勾地俯视着她。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满身的毛发唰地一下竖起来,惊恐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队长。
只见队长冷冰冰地盯着她,居高临下地甩给她一沓纸——那是她花费了一上午写的报告。
策队残忍道:“重写。”
晚秋含泪答:“是。”
旁边林临贱兮兮地凑过来,幸灾乐祸地惋惜:“还好队长体谅我让我只干外勤。”
晚秋立时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策队给我的考验!”
林临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缩回了自己的办公位。
没有大案加身的分局通常都是一派和谐的,在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之后,大家互相调侃对方岌岌可危的发际线,或者溜到茶水间开一把游戏,然后美滋滋地等待下班时间的到来。
阳光透过窗帘间隙在地上形成一条笔直的光带,时针一般慢慢倾斜拉长。
策垂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静默地听着门外时不时传进来的嬉笑怒骂,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碎钻,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下午六点,策垂空准时踏出城安局门口,开锁上车踩油门一气呵成。
百米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车极其不起眼地停在露天停车场门口,那个位置可以一眼看见城安局门口的动静。如果策垂空向右边看一眼,立刻就能认出来那是白天跟踪过她的车。
长夏打火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绕过商业街,驶过高架桥,两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了路况复杂的居民区。
长夏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车距。她正要跟着拐弯,突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旁边的道路上毫无征兆地冲了过来!
“啊!”惊恐的尖叫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嘎吱!长夏猛踩刹车,险伶伶地停女生面前!
那女生显然吓坏了,后知后觉地腿一软,身后的男友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往自己怀里扣。一些路人驻足朝这边看过来,准备摄像拍照。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一面鞠躬道歉,一面示意司机继续往前开。女生藏在怀里,似乎开始抽泣。
被这事一岔,本来就没跟紧的车这下连车尾气都看不见了。
虽然这条线是策垂空经常开的路,也就是回公寓的路,但是长夏忽然生出一股焦躁,不再理会那对毛毛躁躁的小情侣,熟悉地一个拐弯进了刚刚策垂空消失前的路段。
直到驶进策垂空楼下的停车场,长夏才看见那辆熟悉高档的黑车,她正欲松一口气,却只见拐弯时司机的侧脸一晃而过,红唇深目,那根本不是策垂空!
长夏瞬间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拉拨杆,右脚一踩就要倒车出去。
只是瞬息之间,长夏身后两侧死寂的车辆在听到发动机声音转换的那一刻,唰一下亮起雪白的车灯,三辆车的发动机轰鸣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轰然回响!
长夏却半点不减速,闪电一般从他们未完成的包围圈里退了出来!她转换前进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车灯转向停车场的黑暗深处。
身后的三辆车紧追不舍,几道车灯左闪右闪,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在地下空间惊心动魄地回荡。
倏然,前方的道路闪出两道逐渐逼近的车灯,长夏眉头一皱,果断刹车,推开车门,眨眼之间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弃车而走。
策垂空紧随其后刹车,在对面强光的照射下,她看见对方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神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格外冷静坚定地望着前方。眉梁鼻骨高挺,下颌骨流畅鲜明,使遮住下半张脸的口罩侧影弯出优美的弧度。她奔跑俯冲的姿态似放出的箭矢,身体前倾使脖颈如同引吭高歌的天鹅般伸展,而原本放在胸前的麻花辫飞扬在身后,鞭子一样晃过她的眼底。
刹那间,利落干净的麻花辫与监控里玻璃上的倒影奇异地重合。
难道她就是埋尸案的报案人?!
“追!”策垂空一声令下,几人纷纷下车追击。
身后的脚步如同鼓点密密匝匝,长夏的耳朵却似蒙了一层水,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冲击耳膜。
现在绝对不能被她抓住!
她闪身钻进俩车之间的间隙,游蛇一样窜来窜去。策垂空视线被阻,毫不客气地用手一撑,大跨步踩上引擎盖,高视角下,对方的逃窜路径一目了然。
“哔哔!哔哔!哔哔!”惨遭践踏的车辆发车响彻天际的警报声,长夏头疼了一下。
葚山等几人稍稍落后几步,听到这刺耳的自动警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句话:我们赔还是老板赔?
好在策垂空理智尚在,霍霍了两辆车就放弃了。对方再一次提速,策垂空踩着车追一路明显不现实,还是落回了平稳坚实的地面。在全力高速的追击下,她肺部的空气紧紧缴作一团,喉间的苦涩逐渐弥漫其上,铁锈味从后牙槽呼至鼻腔。
差距开始逐渐拉大,出口的光明近在咫尺!
策垂空眼神死死盯着她,像是盘旋在天空的猎隼不甘心地盯着地面上逃跑的兔子。
“轰!轰!”侧面突然传来引擎的低鸣,竟是策垂空那辆黑车追了上来!司机毫不减速,眨眼便要逼至身前!
那人想要在出口前拦截她!
只有几毫秒的空隙,长夏神情一凝,压低了重心,再一次榨取身体的机能,极速残影连肉眼都难以捕捉。两者都以极限速度往前冲,眼看就要相交在出口,撞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