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孽,”凡思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笑的没了弧度,转而起身撩起道袍朝着重思一跪,“忠义两难,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这些年守着寻真教实在是累了,本来师傅也已将传教信物交于你,师姐既然回来不如重新掌教,你说什么,做什么,我和全真教上下必然赴汤蹈火,即是与众多道门为敌,我也在所不辞。”
“你跪我做什么,起来。”
凡思抬起头,身形却是不动,刚要张口,又被重思打断了,“我护着宮尤天不是出于私人感情,我已经早就告诉你了,他的魂魄不是他自己的,终归要还回去,早死晚死都一样,我让你问宫隐秀转魂之法问了没有?”
“问了。”
“呵,问了想必他也不会说,他不说我就得留着宮尤天想其他办法,不然他的胞妹怎么办?你要杀宮尤天,岂不是又牵扯上一条无辜性命?”
“魔族性命不···”
少思脸色一变,将手中剥着的莲子扔到骨碟上,冷眼看向还跪在重思面前的凡思身上,“你想说什么?魔族性命怎样了?”
重思忽然笑了一声,肩膀沉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凡思,掌教我是不会当的,我也不会留下来,宮尤天我更不会交出来,我活着他就活着,我死了,那他是死是活我也管不着了。”
凡思叹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些温和:“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会再想想办法。”
重思伸了个懒腰,起身将他扶起来,朝着少思说道,“那行吧,我也饱了,我要先回房拿点东西,少思陪我一起吧。”
“好。”少思站起身,随她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凡思目光沉沉站在桌旁看着重思的背影,烛光在他脸上摇曳出忽明忽暗的斑驳。
重思被少思挎着胳膊出了门,两人一高一矮,架的重思好不舒服,抽了手又从她胳膊下挎了回去,拽着她朝着回房的方向走。
少思撇嘴意有不满,抱怨一句,“好好一顿饭,又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就不能消停会……”
“嗯……那下次我保证不说了,把这些破事处理完,我好好陪你吃顿饭。”
“这还差不多……”
重思抿嘴笑了声,在一个岔路口拉着她朝另一边走去,目的地显然不是回房,少思讶异地问了句,“你这是要去哪?”
“藏书阁。”
少思挑了下眉,不可思议,“啊?去哪做什么,以前师傅要你看书,你不是两眼一闭倒头就睡,现在还转了性了。”
重思顿了顿,“我遇到一件怪事,莫家那个小弟有一段时间神智不受控制,我怀疑中了什么咒术,但是没有找到咒印,我想去看看藏书阁里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记录,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这个么,还真没有……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碰到阙玄玉的时候,真是怪了,我记得阙玄玉也没这么大本事,还是这些年他真练了什么邪术?”
少思嗤了一声,“就他那废胳膊废腿的,他会个屁的邪术,生活都还得翩鸿照顾。”
重思道:“翩鸿照顾他……那真是有些奇怪,她和阙玄玉关系很好么?”
“那可不,她以前就是阙玄玉带过来的,说是阙玄玉救过她,又无依无靠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知道阙玄玉给凡思吹了什么风,让她拜入教门,我也搞不明白。”
两人再绕过两间道堂,到了藏书阁,门口两个值夜的道士见少思过来朝她行了一礼,“师长。”
紧着他们又齐齐看了一眼重思,“这是……”
藏书阁向来外人不得擅自进入,即便是本门弟子,也得请师傅批准后拿到令牌才行,而少思显然没这方面顾虑,摆了摆手,“我来查些东西,这是我们以前大师姐,以后她要来你们就直接让她进来,不用劳烦掌教批准。”
看守的道人本是有些为难,见少思蹙眉,相视一眼后,微微点头让开了门。
少思推开木门,门轴吱呀一声,熟门熟路地点了墙角的灯,火苗跳了两跳,把一排排书架从暗处捞了出来。
重思见架上的书比十年前多了不少,大多是凡思重建之后从各处搜罗来的,有些书脊上的签条还没拆,径直走到了最深处存档不属于本教的一些偏门书籍。
“要不是你,我看我还没这么容易进来。”重思边找边说,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老旧的杂异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