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三界的故事

晚上，龙女讲故事。

云竹坐在竹舍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小金毛，身上披着一件龙女给的薄毯。毯子是白色的，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晒过太阳的竹叶。

龙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一种叫"星露"的饮品。那是用竹叶上的露水酿的，很淡，很清，带着一丝甜味。

"今天讲什么？"云竹问。

"讲三界。"龙女喝了一口星露，"你想知道什么？"

"凡间。"云竹说，"我想知道凡间是什么样的。"

龙女沉默了三秒。

"凡间……"她看着天空，"凡间有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有街道，有房子，有很多人。"龙女说，"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包子的，有卖风筝的。有唱戏的，有说书的，有杂耍的。"

云竹的眼睛亮了起来："糖葫芦是什么？"

"一种吃的。"龙女说，"用山楂串成串，外面裹一层糖，红红的，亮亮的，咬一口，酸酸甜甜。"

云竹咽了咽口水。

"包子呢？"

"用面粉包的，里面有肉馅，有菜馅，有豆沙馅。蒸熟了，白白胖胖的，咬一口，汁水直流。"

云竹又咽了咽口水。

"风筝呢？"

"用竹子和纸做的，上面有图案，有蝴蝶，有燕子，有龙。用线牵着，风一吹，就飞上天，飞得很高很高。"

云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在天上飞，下面牵着一根线，线的那头，是一个小小的人。

"能飞多高？"她问。

"比紫竹林还高。"龙女说，"比云还高，比鸟还高。"

"比鸟还高？"云竹瞪大眼睛，"那鸟不会咬它吗？"

龙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会。"她说，"鸟知道那不是真的蝴蝶，是真的风筝。"

"那它们怎么知道？"

"因为……"龙女想了想，"风筝没有生命，没有味道。鸟能闻出来。"

云竹低头看着小金毛。小金毛趴在她怀里，肚皮朝天，四脚张开，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他的尾巴偶尔扫一下，扫到云竹的手腕，痒痒的。

"小金毛能闻出来吗？"她问。

"能。"龙女说，"他能闻出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龙女看着小金毛，"他能闻出你是不是开心。"

"真的？"

"真的。"龙女说，"你开心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味道。不开心的时候，是另一种味道。"

云竹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

"我是什么味道？"

"甜的。"龙女说，"像灵果，像竹叶，像溪水。"

"那不开心的时候呢？"

"苦的。"龙女说，"像药草，像雨水，像落叶。"

云竹想了想，说："那我以后要一直开心，这样我就是甜的了。"

龙女笑了，伸手摸了摸云竹的头。

"不一定。"她说，"有时候，苦的味道也很好。"

"苦的味道好？"

"对。"龙女说，"像茶，第一口苦，第二口涩，第三口就甜了。"

云竹不懂。她没喝过茶，只喝过溪水。溪水很甜，没有苦味。

"龙女。"她忽然说，"你去过凡间吗？"

龙女的手停了一下。

"去过。"她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龙女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云竹想象着龙女小时候的样子，"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跟你一样。"龙女说，"小小的，傻傻的，什么都不懂。"

"我才不傻。"云竹撅起嘴。

"你不傻。"龙女笑了，"你很聪明，比我小时候聪明。"

"那你小时候做什么？"

龙女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星星，目光变得遥远了一些。

"我小时候，"她说，"住在海边。"

"海边？"

"对。"龙女说，"很大的海，看不到边。海是蓝色的，很深，很深。海里有鱼，有虾，有珊瑚，有珍珠。"

"珍珠是什么？"

"是贝壳里的东西。"龙女说，"圆圆的，白白的，亮亮的，像月亮，像眼泪。"

"眼泪？"

"对。"龙女说，"有人说，珍珠是贝壳的眼泪。"

云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没有流过眼泪，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

"你流过眼泪吗？"她问。

龙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流过。"

"什么时候？"

"离开家的时候。"龙女说，"我去拜师，离开海边，离开父母。那时候，我哭了。"

"你难过？"

"难过。"龙女说，"但也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龙女想了想，"我知道，我以后会回来。"

"你回来了吗？"

龙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星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怀念的东西。

"龙女姐姐？"云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龙女说，"我没有回去。"

"为什么？"

"因为……"龙女转过头，看着云竹，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我有了新的家。"

"紫竹林？"

"对。"龙女说，"紫竹林是我的家。"

云竹看着龙女，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平静的表情。她忽然觉得，龙女有很多故事，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那些故事，藏在她的眼睛里，藏在她的笑容里，藏在她说话时的停顿里。

"龙女姐姐。"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会想家吗？"

龙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会。"

"什么时候？"

"晚上。"龙女说，"一个人的时候。"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龙女转过头，看着云竹，看着小金毛，看着竹舍，看着紫竹林。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从眼睛里笑出来的。

"对。"她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把云竹和小金毛一起搂进怀里。云竹感觉到龙女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晒过太阳的竹叶。

"龙女。"云竹在龙女怀里说。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龙女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她说，"你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