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野的边缘,指尖下意识地隔着残破的衣料,轻轻摸了摸怀里那一枚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凉体温的星座碎片。
少年的金瞳之中,那一抹温柔,在月光的映衬下,温柔得几乎要被海浪的翻滚声给彻底掩盖:
“玥琳……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真想……真想也让现在的你,能够亲眼看看这片海的美景啊。”
然而,白衣圣子根本不知道的是。
就在半个月前。当那个同样刚刚从厄难深渊最底层逃出、裹着一身破破烂烂漆黑斗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黏稠黑血与穿骨钉伤痕的魔女,第一次跨越了灰色边境站在这里时……
她那张在黑暗里生生咬碎了牙的精致面孔上,也露出了一个与他此时此刻,一模一样的震撼神情。
当时的玥琳,开心得像是个活了十八年、却生平第一次在路边见到了心爱玩具的肮脏野孩子。她有些笨拙、急切地一把脱掉了自己脚底那一双沾满了枯骨怨气的死沉皮靴,光着一双虽然有些许老茧、却依旧完美如羊脂玉般的精致赤足,欢快、毫无防备地大笑着,噗通一声直接跳进了冰凉刺骨的南方海水之中。
她在金色的沙滩边缘,像个普通的凡人小女孩一样,一脚脚欢快地踩着雪白的浪花。
那一刻的魔女,看着那一望无际、纯净到不带一丝深渊怨气的极致蓝色,将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弯成了一个极其好看的温柔月牙。在海风吹过她黑发的瞬间,她看着海水,心里想的,也是极其灵动、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真想……真想让白昼城那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白衣笨蛋……也能亲眼看看这片海啊。”
【少女的“课桌咆哮”】
“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有人又在看着风景发白日梦咯!让老夫来猜猜,这小鬼脑子里,现在肯定是在想那个深渊里的魔女小丫头吧?嘿嘿。”
南方十字座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路无声无息地,突然跟个鬼魂一样死死凑到了溪瑞斯的耳根子后面,露出了一口漏风的假牙,笑得一脸猥琐、市侩。
“就是就是!瑞斯哥,老实交代吧,那个魔女姐姐,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连一向稳重的少年洛恩,此时也跟着抓到了机会,凑到男主的左边,冲着溪瑞斯一顿不怀好意地疯狂挤眉弄眼。
甚至连最年幼的艾莉都眨巴着大大的纯净眼睛,扒着马车缘问道:“瑞斯哥,魔女姐姐到底长得是不是像画册里的公主那样,特别特别漂亮呀?你会带她来见艾莉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你们这群没正形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溪瑞斯整个人如遭雷击,全身上下的圣力险些再次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当场暴走。
在老头和孩子们狂热的八卦目光中,少年的俊脸突兀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千分之一秒内,一路红到了最深处的耳根子。他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大声反驳、狡辩着:
“什么女朋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快走快走!别看海了,快找渔船过海,南下报到才是要紧事!!”
然而。
跨越了漫漫波涛,在海对岸那座巍峨宏伟、被无数璀璨星轨大阵死死环绕的“星之冠”学院外门教室里。
由于这两枚星座碎片的感官之线,在经历过红土坡的同频暴走后,其因果屏障并未被两人完全关闭。
此时此刻,正裹着白色长袍、双腿交叠、强撑着精神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听着前方高级教官讲解南方圣律课程的魔女玥琳,她那藏在阴影里的心脏,突兀地、极其没有生理逻辑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极度滚烫、局促、甚至还带着几分做贼心虚般的剧烈纯情悸动,如同一头失控的原野莽牛一般,顺着胸口那一枚星座碎片内的红线,疯狂、蛮横地直接撞击在了她的娇躯识海最深处!
这是千里外,溪瑞斯因为被老头和小女孩戳破了少年心事、从而引发的极度脸红心跳的……最核心五感回响。
“这心跳......”
“溪瑞斯……你这个……混蛋到底对谁心动了……”
原本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坐着、低头玩着手指的玥琳,整个人在接收到这股局促悸动的万分之一秒内,就如同一只在睡梦中突然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扑通一声,浑身炸毛地当场从课椅上站了起来!
她那一张原本有些苍白、冷酷的精致小脸上,此时此刻由于极度的羞恼与某种莫名的、疯狂的占有欲,而变得一阵绯红,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魔女气嘟嘟地死死咬着银牙,攥紧了那一双粉拳,对着自己面前那一尊由百年沉香木打造的厚重无辜课桌,泄愤一般,狠狠地一拳直接锤了下去!
砰——————!!
极其沉重且刺耳的法则闷响,在寂静的教室内突兀地轰然炸裂。那张厚实的百年木桌,在五星级伪装魔女毫无保留的一记羞恼“重锤”之下,大片大片的木质纤维寸寸断裂,发出了濒临粉碎、彻底坍塌的痛苦哀鸣。
一时间,整个大教室内,上百名原本正襟危坐的各大家族天才学员,以及前方正吐沫横飞的白发高级教官,都在这一瞬间,面色极度惊恐、呆滞地僵硬转过头,死死看向了最后一排那个正在公然“砸场子”的白袍少女。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凝固。
“额……那个……溪玥(玥琳入学的化名)同学……”
台上的高级教官用力擦了擦额头上顺着皱纹疯狂渗出的冷汗,看着周围被震碎的课桌木屑,咽了一口唾沫,极其小心翼翼、甚至带了一丝巴结地颤声问道:
“你……你没事吧?是对本座刚才讲解的圣律法阵……有什么不同的大见解吗?”
玥琳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将体内那股顺着红线逆流而来的热量强行压制下去。她有些咬牙切齿、死死捏着拳头重新坐回了那一拉就响的椅子上,拉了拉长袍,在无数天才弟子的诧异注视下,冷冰冰地咬牙诅咒道:
“没事……老师您继续讲。本小姐刚才……只是突然发现有只极其烦人的白色苍蝇在嗡嗡叫,吵得本小姐……心里有些烦罢了。”
——阿嚏!
遥远的海对岸,南风呼啸刚刚打上溪瑞斯,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在海风中狠狠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