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冕心里微微纳闷，下意识轻轻转头望过去。

少年歪靠着车窗垂着头睡着了，浓密细碎的黑发耷拉下来，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轮廓利落、浓黑舒展的眉骨。

他随手抓了条干净毛巾捂在脸上，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布料里，睡得安稳又倦怠。

外头套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羽绒棉袄，松松垮垮裹着身子，领口敞着，清晰露出内里笔挺整齐的蓝白校服，厚重棉衣和青涩校服叠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浅淡阴影，往日清醒锐利的眉眼彻底放松，褪去了刷题时的冷静沉稳，只剩连日紧绷过后的慵懒疲态。

金恩冕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没有出声打扰。

前排的张也通过车内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压低了音量，憋着笑开口：“我的天，不会吧，这就直接睡过去了？合着咱们在这儿复盘考试，人家考完直接关机补觉了？方才颜婕还在跟他放狠话争第一呢，当事人直接睡着了。”

颜婕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失笑：“合着我刚才的玩笑话，他压根没听见？看来是真累坏了。”

江仁梓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也难怪他这么累，这大半个月，晚自习基本都在帮恩冕梳理错题，难题挨个拆解，常常留到很晚才走，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怪不得，我说他最近下课都很少闲聊，要么刷题要么讲题，根本没空歇着。”张也感慨一声，又忍不住小声调侃，“平时看着游刃有余，原来私底下熬了这么多夜，这下考完总算能好好喘口气了。”

沈意岚淡淡扫了眼后视镜里熟睡的身影，出声提醒：“说话小声一点，别吵到他。车程还有十几分钟，让他多睡会儿。”

金恩冕轻轻点头，抬手悄悄把路泊砚滑下来一点的棉袄领口往上拢了拢，声音压得极低：“让他睡吧，到地方了我再叫他。”

路途漫漫，风雪温柔。

车厢里的闲谈慢慢淡了下去，大家都默契放轻了语调，只剩车轮碾过落雪路面的轻响，伴着窗外簌簌落雪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路泊砚缓缓动了动脖颈，埋在毛巾里的脑袋稍稍抬起，碎乱的黑发睡得乱糟糟的，贴在饱满的额前。

他还没彻底醒透，眼皮半耷拉着，原本利落有神的浓眉松松垮垮蹙着，眼尾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惺忪红意，视线朦朦胧胧的，聚焦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周遭。

捂在脸上的毛巾滑到下巴，露出微肿的下颌线，呼吸还带着一点慵懒的闷意，整个人漫出一股迷糊又温顺的倦感。

黑色大棉袄歪歪斜斜搭在肩头，里面的校服衣领皱了一小块，褪去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软乎乎的反差格外明显。

他迟钝地眨了两下眼，下意识微微侧身，稳稳将靠近车窗的寒风尽数挡下，抬起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替金恩冕拢了拢滑落的围巾边角，生怕穿堂风吹凉她的脖颈。

金恩冕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雪白景致，偶尔侧头和身边的少年说话，细碎软糯的嗓音落在静谧车厢里，格外好听。

“第一次下雪天跨年，还能看烟花，好特别。”

路泊砚渐渐褪去睡意，凝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温柔缱绻，轻声回应：“以后每一年跨年，我都陪你。”

金恩冕侧过半边柔软的侧脸，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眉眼浸着窗外落雪映进来的柔光，慢悠悠开口：“我们以前也几乎每一年都在一起跨年啊。”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停在郊区空旷的江边滩地。

这里人迹罕至，视野极度开阔，整片地面铺满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软糯的声响，江面晚风微凉，漫天落雪依旧温柔飘落。

张也利落熄火下车，掀开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各色烟花、温热奶茶、香甜小点心一应俱全。

几人纷纷下车，裹紧身上的围巾，站在皑皑雪地中。

张也主动负责摆放、点燃烟花，动作熟练利落。

江仁梓帮忙整理物品，分发温热饮品，沈意岚默默拆开零食，安静站在一旁观望。

第一簇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炸开，鎏金的光雨铺满整片江面。

五颜六色的烟火接连升空，轰鸣声此起彼伏，绚烂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裹着围巾的脸上，落雪混着烟火碎末缓缓飘落。

张也举着仙女棒挥出圈圈光影，大声喊道：“跨年快乐！新的一年轻松备考，万事顺意！”

沈意岚握着温热的奶茶，望着漫天烟火，坦然开口：“跨年快乐。”

江仁梓轻轻挥舞着小烟花，眉眼温和：“愿我们新一年都稳步前行。”

金恩冕仰头望着漫天璀璨，下意识往路泊砚身边靠了靠。

少年抬手，轻轻替她挡住扑面而来的细碎烟火碎屑，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跨年快乐，恩冕。”

“跨年快乐，泊砚。”

零点的钟声，在漫天烟火、簌簌落雪里，准时敲响。

芜州郊外的江边，冬雪漫漫，晚风温柔，烟火漫天，少年少女并肩而立，一起跨过旧岁，奔赴崭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