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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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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她什么都不去想,就静静站在花海中,望着对面举着相机的许遥。

“咔嚓。”快门声响起。

沈杨歌回过神,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许遥捏着刚吐出的相纸,两人并肩低头等待显影。

画面慢慢浮现:蓝色T恤、僵硬的手势,还有她满脸通红、眉眼弯弯的模样。脸颊和耳朵红得显眼,搭配金黄花海,看着鲜活又真实。

“拍得怎么样?”许遥问道。

“特别好!我好喜欢!”沈杨歌语速飞快,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比起照片本身,更让她心动的是,这是许遥看着她、为她拍下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耳朵又烫了几分。

“是你笑得很好看。”许遥轻声说道。

沈杨歌抬眼看向她,许遥依旧低头看着照片,帽檐遮挡下,耳尖透出淡淡的绯红,明显不是太阳晒出来的。她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话——不是夸照片,是夸她的笑容。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回应:“你拍得也很好。”声音闷闷的。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微风穿梭在花海之间,吹动裙摆,茉莉的香气随风散开。金黄的花杆轻轻摇晃,偶尔有花瓣脱落,飘落在木质小路的缝隙里。远处的山峦被午后薄雾笼罩,轮廓变得朦胧柔和。

沉默片刻后,许遥率先打破安静:“我们拍两张合照吧?”

沈杨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一阵悸动,立刻点头:“好。”她接过相机,翻出镜头旁小小的自拍镜。镜面视野不大,勉强能看清两人的轮廓。她伸直手臂举着相机,将镜头对准彼此。

许遥轻轻靠了过来,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两层薄薄的布料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像一枚小印章烙在肩头。沈杨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深吸一口气,接连按下两次快门。

两张空白相纸同时落在指尖,她静静等待画面显影。两人各拿一张,低头端详。沈杨歌手里的照片先清晰起来:两人肩并肩站着,她比着搞怪的手势,笑容腼腆;许遥眉眼藏在帽檐阴影里,笑意温柔。

看着照片里紧挨在一起的两人,沈杨歌心里满是欢喜,这是她目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许遥的那张也显影完毕,两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许遥收好照片,沈杨歌也把合照放进兜里,和那张偷拍的背影照放在一起。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吧。”

“嗯。”

两人沿着木质小路继续前行。沈杨歌走在许遥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合照的画面,肩头传来的暖意久久不散,一路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主动搭话。

接下来的路程,沈杨歌依旧不停拍照。一开始许遥还会端正站姿,后来渐渐彻底放松下来:侧身迎向阳光,让半张脸落在阴影里;举起茉莉轻靠下颌;抬手扶着帽檐,露出修长好看的手指。她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有时是被沈杨歌随口一句话逗笑的,有时是望着花海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沈杨歌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每一个鲜活的笑容,都被她认真定格在照片里。

逛完整片花海,已经是下午两点。

两人走到园区附近一家露天小饭馆歇脚。房顶用木头搭建,铺着干草。桌椅是老旧的白色塑料款,边角都被磨得发白。店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两人不约而同点了冷面。冷面端上桌,碗边还挂着细碎的冰碴,透明的汤汁酸甜开胃,面条上铺着鸡蛋、牛肉、黄瓜丝和梨丝,摆放得整整齐齐。沈杨歌拿起筷子搅拌均匀,冰凉的面条在碗里散开。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一身燥热。

她偷偷抬眼瞄向许遥,对方安静低头吃面,左手扶着碗边。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筷子来回移动。沈杨歌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吃着面,饭馆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完午饭,两人一同坐上返程的公交。车上乘客稀少,她们挨着座位坐下,许遥靠窗,沈杨歌坐在旁边。

车子行驶中轻轻晃动,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隔了一层棉布,暖暖的,和先前拍照时靠过来的温度一样。沈杨歌没有躲开,许遥也没有躲。公交车拐弯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又碰了一次。

这一次贴的时间比刚才久了一点,可能是拐弯的弧度太大,也可能是谁都没有往回缩。

到站下车,“那我先走啦!”沈杨歌开口道别。

“嗯,到家记得发个消息。”许遥叮嘱道。

沈杨歌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侧公交站。走出去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许遥静静站在路边,怀里抱着那束茉莉,浅绿色裙摆随风轻晃。她抬起手挥了挥,许遥也轻轻抬手回应。沈杨歌笑着转回头,安心踏上回家的路。

坐上返程公交,沈杨歌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从口袋里掏出合照,低头反复端详。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她傻乎乎比着“耶”。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里许遥的脸庞。窗外的阳光落在相纸上,蒙上一层暖光。

回到家,五花早早守在玄关,看见她进门,立刻摇着尾巴扑了上来,热情地蹭她的腿。沈杨歌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小家伙还伸出舌头舔她的下巴,她笑着偏头躲闪。

厨房里传来动静,杨晴举着锅铲探出头:“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回来了,特别开心。”沈杨歌随口应着,换好鞋就往楼上走。五花迈着小短腿跟在身后,肉垫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五花乖乖趴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沈杨歌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悄悄攥起拳头举到胸前,低声喊了一声“耶”,积攒一天的开心终于彻底释放。她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随后她走到地毯上坐下,五花顺势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沈杨歌把口袋里所有照片全都掏出来:偷拍的背影照、两人的合照、向日葵的特写、许遥为她拍的单人照……一张张在地毯上排开,像一场只属于她的小小展览。

她拿起合照,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又低头看向腿上的五花,把照片凑到小家伙面前,小声嘀咕:“五花,这就是我特别喜欢的人,是不是很好看?”她揉了揉五花的头,“比起她,我就呆呆的。你觉得呢?”

五花凑过来,湿凉的鼻尖蹭了蹭照片的塑封膜,随后又慵懒地趴回她腿上,尾巴轻轻扫动着地面。沈杨歌忍不住笑出声,把照片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杨歌毫无防备,听见敲门声的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把所有照片塞回口袋。动作太急,照片边角戳到手心,她也顾不上在意。

杨晴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女儿泛红的耳朵,还有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她心里了然,却没有多问,把果盘放在书桌上:“玩了一天累了吧!吃点梨解解暑。”

“还好,一点都不累,今天玩得特别开心。”沈杨歌拿起一块梨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杨晴笑了笑,贴心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后,沈杨歌再次坐回地毯上。五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打盹。她又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翻看。

先是那张合照,塑封膜反射着暖光,照片里的人看着格外不真实。

再是那张背影照,是她偷偷拍的。许遥背对着镜头,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抬手扶着帽檐。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沈杨歌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但她越看越喜欢:这张没有刻意摆拍,是许遥最放松,最自然的样子,也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

她又拿起许遥帮她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脸和耳朵都是红的。她知道,那个红不是因为晒的,是因为当时她在想什么。想的是同一张背影照,是许遥站在花海前面、风从她身后吹过来,裙摆扬起来的那个画面。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她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房间安安静静的,五花趴在她旁边,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晒得发白的树叶,没有人看到她脸红。

她把这几张照片收在一起,叠整齐,用笔记本压着,放在书桌的角落。拍立得放在旁边,机身被阳光晒得温热。她又摸了摸拍立得的边缘。

她在心里悄悄许下心愿:以后还要经常给许遥拍花送给她,不用特意去花店买包装好的花束,路边、墙角那些自在生长的小花就很好。拍下来,把照片送给她,什么话都不用说。她想带着许遥,看遍四季所有盛放的花朵,留住这个夏天向日葵最美的模样。

沈杨歌把五花抱进怀里,小家伙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开,便乖乖安分下来。她低头对着怀里的小狗,轻声吐露心声:“五花,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五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全然听不懂小主人的心事。

书桌上的梨放了一会儿,果肉慢慢氧化,果核附近变成浅褐色。沈杨歌叉起两块梨,一块自己吃掉,另一块递到五花嘴边,小家伙伸舌头舔走了果肉。

许遥也回到了家。屋里安安静静,许念之还在花店忙活,要傍晚才能回来。她把单肩包放在玄关鞋柜上,换好鞋走进卧室。

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的茉莉,花瓣依旧鲜嫩,包装纸也完好无损。她把花束摆在书桌正中央,来回挪动了两下位置,调整到正对座椅的角度。随后从包里翻出今天的照片,把合照放在茉莉旁。

合照里,沈杨歌举着手势,笑得明媚又腼腆。许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悄悄转动相纸,让沈杨歌的脸庞正对着自己。看了片刻,又默默转了回去。

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没有夹新的花瓣,只是翻到夹着花瓣的那一页。干枯的紫荆花瓣颜色变深,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白玫瑰花瓣几乎都变黄了;满天星已经完全干了;向日葵花瓣没多大变化。看了一会儿,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拿出一本杂志摊在桌面准备翻看。

可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天花海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天色渐渐暗下来,许念之终于从花店回来,围裙还没摘下,口袋里的修枝剪露出一截。她先把东西放在客厅,切了一盘西瓜端进许遥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许念之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

许遥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书。听到门响她回过头,许念之端着西瓜走进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许遥脸上,然后移到书桌上,停住了。

那束茉莉花放在书桌的正中间,素白和浅绿的包装纸,麻绳打的结。那个结是她上午亲手扎的,左右对称,两个翅膀一样大,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她记得那根麻绳绕了几圈、从哪里穿过去、最后怎么收紧。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目光从花束移到旁边的照片上,照片不大,白色的边框。照片里两个女孩并肩站着,背景是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海。左边那个女孩穿着蓝色T恤,比着“耶”的手势,笑得腼腆又明亮,脸和耳朵都红红的。右边那个是她女儿,戴着那顶浅米色的渔夫帽,右手拿着茉莉花束,浅绿色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扬起。

许念之看着那张照片,手里的盘子没有放下。

她认出那个女孩了——上午来花店买茉莉花的那个女孩。她说“巴掌大小就可以”,接过花束的时候道了谢。

那是同一个人。

许念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把盘子放在书桌的空处,轻声说道:“早点休息。”

许遥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花是谁送的,没有说照片里的女孩是谁,许念之也没有问。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很轻。

走廊里没有开灯,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许念之站在走廊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窗户上,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茉莉花。

她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花就是茉莉。那时候有人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束茉莉,用素白的纸包着,麻绳打的结,左右对称,像一只小蝴蝶,和今天她扎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个人说茉莉花很配她,安安静静的,不张扬。

那个人后来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她带着许遥搬了家,换了城市,开了这家花店,把茉莉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许念之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往客厅走去。她的脚步声很轻。

许遥听到母亲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了。她低下头,看着书桌上那盘西瓜。西瓜在白色的盘子里码得很整齐。她没有拿起来吃,只是看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那束茉莉花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合照上,刚好遮住了沈杨歌的“耶”。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花束,让整张照片完全露出来。麻绳的结被她蹭了一下,两个翅膀微微晃了晃。

她没有去想母亲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她只是把那束茉莉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让合照完全露出来,然后把书合上,关了灯,躺到了床上。

宿舍里的木质吊坠、白花丹书签带了回来。她把吊坠放在枕头下,书签放在书桌上。她把手伸进枕头下,摸到了木质吊坠。吊坠攥在手心,慢慢被捂温。

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天的画面:沈杨歌蹲在花海中调整相机,高马尾垂在身前,发梢沾了点点向日葵花粉。她当时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却始终没有开口提醒。

许遥侧过身面朝墙壁,在漆黑的房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热闹又温柔的夏日午后,和身边人的点点滴滴,都悄悄留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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