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许遥问。
沈杨歌瞬间放松,连忙答道:“周三下午四点,体育场三号场地。”
“好,我去。”
听到这句话,沈杨歌心跳骤然变快。她拼命压着嘴角,不想表现得太激动,可嘴角根本不听使唤,还是扬了起来。
“真的?”她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嗯,真的。”
沈杨歌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假装自己只是饿了,不是因为害羞。结果一口塞太多,卡在嘴里咽不下去,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脖子都绷直了才咽下去。
许遥看着她这副样子,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悄悄勾了一下,幅度小到沈杨歌完全没发现。
等沈杨歌咽下那口饭,又下意识扒了一大口。心里太开心,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埋头猛吃,可吃着吃着又反应过来,吃完就要分开了,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于是她又放慢速度,从大口变成小口。
许遥早就吃完了,放下筷子,安静看着她磨磨蹭蹭吃饭。
沈杨歌知道她在看自己,故意装作没察觉,耳朵尖红得发烫。
许遥没催她。
就安安静静坐着,手放在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餐盘,偶尔抬眼看看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沈杨歌通红的耳朵尖,从耳垂到耳尖,红得清清楚楚。
许遥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种着几棵紫荆花树,花期过了,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照在叶片上,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忽然好奇,沈杨歌打篮球是什么样子。
肯定和打羽毛球不一样。打羽毛球时的沈杨歌跑动灵活,接球时胳膊伸得笔直,发球时手腕很稳。但篮球更热闹,会跑跳、会出汗,头发会黏在脸颊上,呼吸也会变急促。
想到这儿,许遥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餐巾纸折成了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沈杨歌终于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长长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抬头时,正好撞上许遥安静的目光,脸又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起身端起餐盘,许遥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并肩走出食堂。
午后的太阳晒得厉害。沈杨歌走了两步,后背就泛起了热意。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许遥,对方脚步不快不慢,短短的影子落在脚边。
两人往宿舍楼走,沈杨歌走在左边。走着走着,她会不自觉放慢脚步,让许遥往前一点,这样就能看见她的发顶和耳尖。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多看两眼。
快到宿舍楼门口时,许遥忽然开口:“沈杨歌。”
“嗯?”
“那朵花......还在吗?”
沈杨歌愣了一下:“什么花?”
“紫荆花,你做成干花的那朵。”
沈杨歌心跳猛地一提——许遥居然主动提起了那朵花。
“在!一直在盒子里收着呢。”她连忙点头,“铺了干燥剂,保存得特别好,你教的方法真的好用。”
许遥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沈杨歌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了,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许遥又问:“我能看看吗?”
沈杨歌转头看她。许遥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可她能确定,对方是真心想看。
“好。”
沈杨歌带着许遥上了四楼,走到402宿舍门口。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拧了两下才打开门。
江圆圆早就回到宿舍了。看见沈杨歌回来,刚想打招呼,就看到对方身边的许遥,心里瞬间了然。跟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走进卫生间呆着了,不打扰她们俩。
沈杨歌走到书架旁,取下那个收纳盒。
她把盒子端在手上,看向身旁的许遥。对方安静站着,耐心等着。
沈杨歌轻轻打开盒盖。盒底铺着一层白色干燥剂,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方便许遥看清里面。
许遥低头看着□□燥剂半埋着的紫荆花。
沈杨歌用笔尖轻轻拨开粉末,露出花瓣。深紫色的花瓣微微向内卷着,形状完整,没碎也没皱。
许遥看得很认真,视线在花瓣和花蕊的痕迹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十几秒后,才轻轻伸出手指,用指腹碰了碰花瓣。
“保存得很好。”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可以从干燥剂里拿出来了。”
沈杨歌盯着她碰过花瓣的指尖,又看向她低头时的侧脸。
“直接拿出来就行?”
“嗯,水分已经吸干了,再放着没必要。找个玻璃瓶或者相框装起来都可以。”
沈杨歌悄悄记在心里:相框,明天放假就去买。
许遥站直身子,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沈杨歌:“你做得很好。”
被她直白夸奖,沈杨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盖上盒盖,把收纳盒放回书架。
“谢谢你教我方法。”
许遥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沈杨歌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许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一道阳光落在桌面上,细细长长的。
“我先回去了。”还是许遥先开了口。
“好。”
沈杨歌送她到门口。许遥走出去两步,忽然回头:“周三下午,别忘了。”
沈杨歌立刻反应过来是篮球赛,连忙点头:“绝对不会忘!”
许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沈杨歌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又走到桌前,打开收纳盒。
许遥刚刚碰过这片花瓣。
她伸出手指,在许遥触碰过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许遥下楼,往二楼走。
回到206宿舍,舍友们都回来了,吵吵闹闹的。她坐会床边,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全是沈杨歌的样子:问她会不会来看球赛时,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却怯生生的;答应去之后,鼓着腮帮子猛扒饭的样子;后来磨磨蹭蹭吃饭,耳朵通红,假装没被发现的样子。
许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木质小花吊坠,攥在手心。被体温捂得暖暖的,细细的木纹摸起来很舒服。
她盯着吊坠上的花瓣,拇指轻轻蹭了蹭。
沈杨歌会打篮球。下周三下午,她要去看。
许遥把吊坠放回枕头下,靠在床头闭上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想起第一次见沈杨歌时,对方膝盖沾着紫荆碎叶,单膝跪地地紧张道歉,声音都在发抖。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现在,她知道了好多事。
许遥侧过身,面朝白墙。
墙面空空荡荡,可她眼前,全是沈杨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