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做了一点点开口的设计,以方便佩戴,它的环面不是平整也不是圆滑的,而是呈微微凹弧状,两侧边缘稍高,整条环带的正面是一条浅浅下凹的曲面,素环无任何装饰,显得不羁又克制。
纯黑如夜的底色下,若隐若现流转着无数银白的辰砂之光,非常均匀又细腻地分布在其间,像月色化落的星辰雨——它们并不夺目,不细看的话也不明显,但却让人移不开眼。而若置于日光之下,便能看见点点极淡的金色粒子淌于其中,它不如星银密集,却更温、更柔,冷暖分明的同时又浑然一体——那是从材质深处透出来的光。
色泽和质感都很完美,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它沉而不坠,凉而不冰,温而不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妥帖,轻轻敲击还能听见清脆悠长的余音。
这是一个活的手环,里面凝炼了凌放的金血力量,可以直接吸收来自他的蚕食伤,甚至连他的致命伤都能抵挡——因为力量同源于他的金血权能,七棱冰。
凌放把能够消弭他自身力量的钥匙,凝铸给了纪川莫。
“非常完美,谢谢谭师傅。”凌放对这个手环很满意。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谭师傅爽朗地笑了笑,然后道:“但还差最后的最后一步,它还得再晒两天月光。”
“是像之前那样么?”前几天晒月光的时候,凌放也一直守在旁边。
“对,进行最后的能量稳固。”
“好,那谭师傅先结算一下费用吧。”
谭师傅连忙摆手:“害,我怎么能收你钱呢,要不是你当初救了我,我现在都没命在这里给你打凝器喽。”
“不行不行,”凌放也连忙摆摆手,“这是两码事,而且那是我的职责所在,算不上什么大恩,但你付出了劳动力,还带着我参与了全过程,就该收取应有的报酬才行。”
谭师傅却坚持道:“诶,对你来说是职责所在,可对我来说那就是救命之恩啊。”
但凌放也很坚持:“那也不行,你不收的话,我就去拜托钟部长把钱给你。”
感觉拗不过对方,谭师傅只好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那我给你打个折总可以吧?”
也算是一人退一步了,于是凌放也笑着应下:“好吧,谢谢谭师傅了。”
(4)
晒完了最后两天月亮,凌放在当地挑了个磁铁矿制成的盒子,把手环装好后,便动身回汐落城。磁铁矿可以掩盖凝器的金血气息,免得被纪川莫提前察觉。
之前去逆虚城找月雨石用了两天,凝铸手环用了一周,再算上来往的路程,刚好能赶在纪川莫生日的前一晚回到,毕竟汐落城现在连通了空轨,出入也不需要再多费一程时间。
回到北望小区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但凌放看到5楼没开灯,也不知道纪川莫干什么去了,于是他便打算先回7楼洗个澡。
7楼没有退租,但凌放也没让纪川莫真的买下来,而是就那样放着当临时住所,因为凌放偶尔也会想要一些个人空间,虽然纪川莫基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了,不过朋友来找他的时候可以住进去,平时的话他一般都是住在纪川莫那里。
洗完澡出来随意擦了擦头发,凌放用心语传音唤了纪川莫一声,但对方并无应答。
不会是睡着了吧,这家伙今天睡这么早?
凌放心中有疑虑,但也没多想,他拿着手环的盒子回到5楼,却发现屋里漆黑一片,明明平时都会给他留地灯的。
他把只好摸黑把盒子放进玄关,然后顺着边沿去摸灯的开关,一只大手却突然将他一把拽过——裹挟着危险又压迫的气息,下一秒就被带着瞬进沙发,并把他压在了沙发里,然后他就听见纪川莫沉着嗓音开口:“什么任务要我们分部长亲自出,你去了好久。”
对于纪川莫而言那真的是很久了,他们几乎都没分开过这么久。
“我好想你。”没有给人说话的机会,纪川莫直接一口咬上了凌放的脖子。
他知道凌放回到汐落城的时间,但却不是凌放跟他说的,而是澜织那边侦测到的,因为他总感觉凌放似乎有事情瞒着他,便让郁向帮忙留意一下这个人的行踪,所以他故意不回应凌放的心语传音,故意不给人留地灯。
凌放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你想的只是血吧。”
“你的身体我也很想。”
(......)
“......你先等等,我——”
“不等,你答应过我的。”纪川莫咬破自己舌尖堵上凌放的唇,狠狠勾缠他的舌头,把自己血液送进去。
(......)
“你有没有想我。”
......明知故问。
(......)
“我要听你亲口说。”
(......)
“不......不说......”
(......)
“说不说。”
(......)
“快说。”
(......)
“......有。”
“有什么。”
“......想你。”
“有多想。”
“......很想。”
“怎么想的。”
“......纪川莫,你别......”
(......)
吸血鬼压抑了将近两周的躁动也终于得到了安抚,纪川莫餍足地搂着凌放,把脸埋进人的颈窝里和他一起平复呼吸,同时将伤口转移回来。凌放的头发还是湿的,混着汗水粘在脖子上,但纪川莫却毫不在意地紧紧贴着他,根本不想从他身上离开,只是说了句:“等下给你吹头发。”
“......嗯。”凌放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蜉月便悄然升至最高点,那早已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也随之响起了一声提示音——昭告着零点的到来。
凌放睁开疲惫的双眼,轻声道:“生日快乐,纪川莫。”
闻者怔了怔,而后很快就联想到凌放的奇怪之处,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悠悠地开口给人定罪道:“所以,是瞒着我去给我准备礼物了对么,而且还骗我。”他没问凌放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分部长想要查人口信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最多只是隐瞒,怎么就骗了。”
“出差,秘密任务。”纪川莫一字一句罗列他的罪状。
凌放却面不改色道:“出差给你准备礼物,这是我的秘密任务,只有我能做,哪句骗了。”
可惜纪川莫总能找出其中的关键点:“理事会的秘密任务。”
当事人随即语塞了一瞬,这个好像的确绕不过......但凌放选择无视这条罪状,转而淡淡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纪川莫当场投降。
于是得逞的人便笑了,“那你去拿一下,我放在玄关上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纪川莫蹭了蹭他的颈窝,懒懒地拖着轻哼的尾音说:“给我的礼物,还得我自己去拿啊。”
“这怪谁?”凌放的腿还软着,他不想动。
“嗯,怪我。”纪川莫的不满其实早已烟消云散,他吻了吻凌放的锁骨,然后乖乖地起身穿好裤子,走去玄关顺便把灯打开,一边把盒子拿过来一边说:“这么沉,什么礼物要准备这么久。”
凌放也穿好裤子坐了起来,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盒子没做什么繁杂的包装,是一个纯黑的裸盒,光线落上去只泛出一层暗哑的金属光,但沉得压手。想象不出会是什么礼物,值得这个人跑了将近两周,纪川莫坐到沙发上,小心地把盒子打开,但还没看见里面放着什么,就先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金血气息,他顿了顿,继而把盒盖完全打开——绒布凹槽里嵌着一只黑色的手环,隐约可见细碎的银白色微粒流转于其间。
“这是......”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纪川莫彻底愣住了。
......凝器。
当初纪川莫也看过何清诺事件的相关报告,因为他有一定的知情权,尤其是涉及以柯部分的研究,所以他知道这是凝器,也知道它的作用。
他知道这种凝炼血液成器的技术只有燧炼城有,但当他得知凌放是去给他准备礼物的时候,并没有联想到这一层,毕竟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凌放身上,而且他也想象不到,凌放竟然用自己的金血给他凝铸了器物。
这件凝器的分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凌放是唯一能对他造成蚕食伤的猎人,甚至是唯一能杀死他的猎人,可凌放却亲手把消弭之力交给了他,纪川莫瞬间觉得手里更沉了。
“你......”他怔愣地看着凌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得见纪川莫露出这种震惊呆傻的表情,凌放莫名觉得有些好玩,但他还是接过纪川莫的话道:“这是一把能消弭我力量的钥匙,而且我还亲自参与了制作过程,这世间仅此一把,你可得收好了。”
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心绪在心脏里满溢,就像被月光浸透的泉水,而且明明带着些寒凉,却把心底灼得发烫。纪川莫滚了滚喉咙,嗓音微哑道:“......那我要你帮我戴。”
“你自己没有手么。”
“没有。”
凌放无奈地笑了一下,从盒子里拿出手环,然后轻轻托着纪川莫的手,认真地给他戴上——尺寸很合适,纯黑如夜的手环衬得那手臂线条更加分明,但也更具侵略性了。
“喜欢么。”凌放戴好后问他。
手环的质感温润又微凉,环壁深处隐隐透出独属于凌放的气息,清冽而抚人,刚刚戴的时候他还看见了里面的刻字——是原始精灵语的「霜驻」。纪川莫低着头摆弄了好一会儿,才道:“喜欢,很喜欢。”语气珍重又诚恳。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臂,抬眼看向凌放:“但你就这么把它给了我,就不怕我以后欺负你?”
凌放闻言,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睫,道:“它只能凝铸金血的力量,凝铸不了权能,所以它只能消弭伤害,消弭不了能力效果。”
“所以?”
“所以,”凌放有些狡黠地转了转眸心,“你依然抵挡不了冰雾,就算你能驱散普通冰雾,也驱散不了它的压制力。”因为压制一旦生效,对方就无法施展任何能力,除非他先被对方用耳语控制住,但可惜耳语的使用条件并没有冰雾那么灵活。
纪川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哦,所以,是你在欺负我。”
“......刚刚是谁在欺负谁。”
当事吸血鬼毫无愧色地挑了挑眉,然后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帮我戴么。”
凌放稍稍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因为......仪式感?”
纪川莫笑着摇了摇头,望进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缓缓道:“你说它是钥匙,但它同时也是一把锁。”
“嗯?”凌放不解。
“一把,你亲手给我铐上的锁。”
“而我心甘情愿,永生永世,都成为你的囚徒。”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囚徒。”
这番直接又赤诚的剖白让凌放怔愣住,心口的刻印也随之微微发烫起来。
“凌放,我有跟你说过么。”
“......什么?”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意。
纪川莫深深地凝望着他,眸光流转,眉眼是无尽的温柔,随后,略带鼻音的低沉声音轻轻响起——响在凌放的耳边,响在凌放的心跳声中,响在凌放的灵魂里: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