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也能治。”
时徽予点了点头。
“那就治,用最好的药,让太医用心些。”
她顿了顿:
“至于郡主本人,送回封地,没有旨意,不许再入宫。”
引珠有些意外:
“娘娘,就这么饶了她?”
时徽予打断她:
“她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真正该查的,是那个递话的嬷嬷。”
引珠应了,正要退下,又被时徽予叫住。
“去跟陛下说,郡主一时糊涂,罚归罚,别太重了,到底是宗室女,闹大了不好看。”
引珠点头,转身出去了。殿内又安静下来,时徽予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可那个在背后递话的人,那些更多看不见的手,都在等着她露出破绽。
漪兰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萧秉仪躺在床榻上,脸上、脖颈、手臂上依旧可见未完全消退的骇人红疹,虽已不再流脓,却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印记,昔日娇艳的容颜此刻显得狼狈凄惨。太医说毒素已清,但疤痕恐需时日淡化,且日后肌肤也会比常人更加脆弱。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眼中再无往日的神采飞扬,只有一片灰败的绝望与怨毒。
殿门被无声推开,解游脸色沉凝,看向萧秉仪的眼神复杂难辨,宫人们早已被屏退,殿内只剩下他们。解游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秉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秉仪缓缓转动眼珠,目光先落在解游脸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说话!”
解游的声音陡然提高,萧秉仪浑身一颤,仿佛被这一声厉喝惊醒。她猛地从榻上挣扎着坐起,不顾身上的疼痛与虚弱,声音嘶哑尖利:
“我有什么话要说?哈哈哈哈...”
她发出凄厉而癫狂的笑声,眼泪却滚滚而落。
“表哥,我的好表哥,你今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可曾想过我萧秉仪,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是,香膏是我动了手脚,血糯也是我掺了东西,我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放肆!”
解游厉声喝断,额角青筋跳动,眼中怒意翻腾。
“我放肆?”
萧秉仪凄然一笑,眼神却更加怨毒:
“我凭什么不能放肆,这皇后之位本该是我的位置!我萧秉仪,先帝胞妹独女,自幼与表哥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姑母在世时最疼我,多少次明里暗里地说,要我作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
“我从小就喜欢表哥,一心一意等着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我学礼仪,学诗书,学管家,学一切皇后该学的东西,我等着,盼着,从豆蔻等到双十年华!”
她的目光充满控诉:
“可是你呢,表哥,你先是为了稳固地位,看上了时文渊的女儿,可你居然真的喜欢上了她!你喜欢她天真烂漫,聪慧灵秀,那我呢?我多年的等待,多年的倾慕,在你眼里算什么?”
“秉仪!”
解游打断她。
“朕与你,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
萧秉仪尖声打断,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一个兄妹之情,那你可知道,自从时徽予成了太子妃,我萧秉仪就成了整个镜州的笑柄!人人都道,安平郡主痴心妄想,觊觎后位,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蹉跎了年华!那些曾经巴结我、奉承我的人,转眼就对我冷嘲热讽,避之不及,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弃妇!”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脸上的红痕,显得格外凄厉:
“我本能重新谈婚论嫁,可谁敢娶一个被皇帝厌弃又心比天高的郡主?高门望族避之唯恐不及,寒门小户我又岂能看得上,一年又一年,我就这么拖着成了老姑娘。父亲本就身体不好,在朝中也越发艰难,从前依附的势力纷纷离散,府中一日不如一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扑到解游面前,抓住他的龙袍下摆,仰着脸,涕泪横流:
“表哥,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恨,是因为不甘,是因为你们把我逼到了绝路!我只是想拿回一点点公道,我只是想让她也尝尝希望破灭,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解游低头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表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地将衣摆从她手中抽出。
“所以,你就可以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去谋害朕的皇后,谋害朕未出世的孩子?”
解游的声音冰冷:
“秉仪,你让朕太失望。”
“失望?”
萧秉仪瘫坐在地,仰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是啊,你失望了,你眼里心里只有时徽予,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我萧秉仪是死是活,是疯是傻,你何曾真正在意过?”
她的目光转向门边,看见了不知何时到来的时徽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