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秋燥,养养就好了。”
“那陛下可得好好养着。”
她又剥了一瓣喂给他。
“臣妾让人炖了川贝雪梨汤,晚些时候送来。”
“徽予费心了。”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手比从前更凉了,时徽予任他握着,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
“陛下,今岁的秋猎还办吗?”
解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去,怎么不去,朕好久没出宫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陪朕一起去。”
时徽予便笑起来,靠在他肩上:
“陛下去哪,臣妾便去哪。”
她闭上眼,听着他胸腔里那不太顺畅的呼吸,秋猎的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时,朝臣们心思各异。有人松了口气,以为皇帝终于振作,不再整日泡在后宫,有人暗自担忧,怕他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更多人则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想看看这位久不临朝的新帝,究竟还剩几分手段。
时文渊倒是递了折子进来,劝解游以龙体为重,秋猎之事不妨推迟或取消。解游看了,笑了笑,对时徽予说:
“岳父大人太小心了。”
秋猎那日,天高云淡,围场设在京城以西四十里的皇家园囿,地势开阔,草木金黄,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地的锦缎。旌旗在风里作响,禁军将士甲胄鲜明,列阵森严,气氛肃杀而隆重。
解游一身明黄骑射服,端坐于高台之上。那骑射服是新的,金线绣的五爪龙纹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那亮色底下掩不住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清亮些许,扫视着台下肃立的文武百官、宗亲贵胄。
时徽予身着绛红骑装陪侍在侧,那骑装是她让人新做的,收腰窄袖,裙摆裁短了几分,露出一双镶了珍珠的鹿皮小靴,英姿飒爽,容光焕发,与身旁病弱的帝王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着痕迹地掠过台下众人,最后在谢云深的身影上停了一停。
谢云深今日玄铁甲胄,腰悬长剑,背脊挺得笔直,按刀立于御驾侧前方不远处,目光如鹰,扫视着围场四周。自赠剑后,两人再无接触,但时徽予知道,那柄短剑一直被他贴身珍藏。
号角长鸣,狩猎开始。
解游在侍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猎场深处,他今日似乎兴致不错,挽弓搭箭,倒也射中了几只麂子野兔,引来随行臣子一片恭维之声。
时徽予冷眼旁观,能看出他动作间的力不从心。她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带着引珠和几名宫女在不远处的缓坡上观猎,秋阳明媚,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她眯着眼,看解游的背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心里盘算着旁的事。
父亲前几日又递了信来,说王庸那帮人最近消停了些,但恐怕是在憋更大的动静,还有朝中那几个暗中联络的官员,不知何时能有回音。
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解游射中一只獐子,众人喝彩、气氛稍显松懈的刹那,一支黝黑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猎场边缘一片灌木丛中激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高台御座,而是坡上观猎的时徽予。
箭矢破空,带着凌厉的尖啸,速度快得惊人。
“娘娘小心——!”
引珠的惊呼声几乎是和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时徽予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道身影已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前方猛扑而至,将她整个人连同身下的白马,狠狠撞向一旁。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沉闷声响起。
时徽予被撞得从马背上滚落,并不很疼,只是头晕目眩,她挣扎着抬头,便看到了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谢云深挡在了她原本的位置,单膝跪地,背对着她,那支黝黑的弩箭不偏不倚,正穿透了他左肩偏下的位置。
箭头带着淋漓的鲜血,从他身前透出寸许,箭杆兀自微微颤动着。他身上的玄甲在箭矢穿透处裂开,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但他跪姿依旧,只是用右手死死撑住地面,稳住身形。他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带着自责:
“臣失职...让娘娘受惊了。”
鲜血正顺着他玄甲的边缘,一滴一滴,迅速洇湿了身下的枯草。
“谢云深!”
时徽予猛地爬起身扑到他身边,她看到那穿透身体的箭矢,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