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时徽予做得越来越自然,她像一朵花,慢慢地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恰到好处,天真、娇憨、狡黠,那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解游对她的胡闹从不生气,时徽予不知道他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碗羹他每天都喝,从无例外。有时她会想,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压下去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日傍晚,时徽予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新得的游记,见解游进来,她迎上去替他解披风
“陛下今日气色不太好,”
她蹙着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是不是又忙了一整日?臣妾让人炖了羹,待会儿多用些。”
解游任她解了披风,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笑了笑:
“你整日操心这些,倒比朕还累。”
时徽予便不再说什么,让引珠去端羹。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八珍益气羹便摆在了解游面前,汤色莹润,香气扑鼻,看着便让人有胃口。解游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那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解游喝了一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
时徽予问。
“没什么,”
他道,又喝了一口。
“今日的羹,似乎比平日甜了些。”
时徽予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一顿,笑了笑:
“大约是厨娘多放了颗红枣,陛下若不喜甜,明日让她少放些。”
解游没有接话,只是将碗里的羹慢慢喝完了,搁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不必,甜些也好。”
时徽予看着他,殿内安静了一瞬。
“陛下喜欢就好。”
她先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今儿热得很,臣妾让人切了瓜,冰过的,陛下要不要尝尝?”
解游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去吩咐,裙摆扫过他的膝头,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只空了的碗上,碗底还剩一点羹汁,莹润润的,映着烛光。他看了很久,才伸手将碗推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暮色四合,她端着切好的瓜回来时,他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眉目舒展。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唤了声:
“陛下?”
他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瓜,笑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厨房的瓜不新鲜了,让她们重新切了一个。”
她把瓜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累了就去歇着,不必硬撑着陪臣妾。”
“不累。”
他咬了一口瓜,凉丝丝的,甜得有些发腻。
“陪你说说话便好。”
她便也笑了,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起今日宫里的事。她说得琐碎,声音软绵绵的,他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发梢,谁也没有再提那碗羹。
夜深了,解游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殿内只剩他一个人,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陈瑾年端着那碗八珍益气羹进来,轻轻搁在桌上,没有出声,退到一旁。
解游盯着那碗羹看了很久,汤色莹润,香气扑鼻,和每天的一样。
他伸手,指尖触到碗沿,暖意从指腹渗进来,一直渗到心里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地方,是软的,也是疼的。他端起碗,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眉眼。
他仰起头,将碗里的羹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去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碗空了,烛火还在跳,影子还在墙上,他还是一个人。
他搁下碗,推开窗,月色照着他的脸。直到烛火燃尽了一截,陈瑾年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该歇了,他才慢慢关窗,转身走进内殿。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是她留给他的。
“徽予。”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抱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自己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