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出错,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旦闲了,那些念头便会冒出来,朝堂上那些臣子如今不闹了,可谁知道是不是在憋着更大的动静。解游日日来她这里用膳,夜夜宿在她宫中,外头那些闲话,怕是又要翻新了。还有父亲,端午宴上他必然要来,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垂下眼睫,将那些念头压下去,合上单子递给引珠:
“就这些,明日卯时让他们把槐花送来,我亲自看着做。”
“娘娘亲自看?”
引珠有些意外:
“这点小事,让膳房做就是了。”
“怎能假手于人。”
时徽予淡淡道:
“去吧。”
引珠不再多言,只是忍不住道:
“娘娘心灵手巧,只是...”
时徽予有些好奇:
“只是什么?”
引珠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回道:
“只是总觉得娘娘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记得出阁前娘娘天真无邪,活泼的紧呢,如今事事稳重,举手投足挑不出一丝错处来。陛下疼惜、人人称赞,本是好事,可引珠却总觉得,娘娘不比从前开心了。”
时徽予依旧立在廊下,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纤细的手微微一顿。她想了想,柔声回了句:
“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从前是从前,如今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不可再嬉笑怒骂全凭心情了。父亲在朝为官不易,全族的荣辱都在我父女二人身上,怎还能天真无邪,怎还可活泼无忧?”
引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月白的衣裙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蝉鸣声里,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从容节奏。
她没有回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她捏着的团扇轻轻抽走了。
“这么热的天,徽予站在这儿做什么?”
解游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倦意,他拿着那把团扇,替她扇了两下,风不大,却正好拂过她微微汗湿的鬓角。时徽予这才转过身,微微屈膝:
“陛下怎么这时过来了?前朝的事可处理完了?”
“散了。”
解游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听说你在筹备明日端午宴,忙了一整日?”
“不过是些旧例,臣妾不忙。”
时徽予侧过身,让他看庭院里的布置。
“彩绸挂上了,明日再摆些石榴花、菖蒲叶,再设几张长案在槐树下。斗百草的规矩还是照旧,投壶的赏银备了六份,射团扇的彩头是那白玉柄的团扇,都是旧例,陛下若觉得不妥,再改。”
她说得利落,一句接一句,像是在禀报公务,解游听着,目光却没有看那些彩绸和花木,只是看着她。看她微微蹙着的眉,看她抿紧的唇角,看她说话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徽予。”
他忽然开口,时徽予停下话头,抬眼看他。
“热不热?”
这问题来得突兀,时徽予怔了一下,才道:
“还好。”
“还好?”
解游抬起手,用团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鼻尖都出汗了,还说还好。”
时徽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袖子。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