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对不住了,我家主子有请,您还是进去吧!”
说着,竟伸手猛地推向时徽予,好在她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厉声道:
“放肆!你敢对本宫无礼!”
宫女显然有些力气,且院中阴影里又窜出两个粗壮的婆子,三人一起,不由分说地将时徽予连推带搡,推进了偏院中一间门窗破败、灰尘满布的废殿之中,随后“砰”地一声,从外面将殿门锁死。
“你们好大的胆子!”
时徽予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殿门,外面却只传来那宫女阴恻恻的声音:
“娘娘且在此稍候,待事了,自然会放您出来。奉劝娘娘安静些,此处偏僻,喊破了喉咙也无人能听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废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时徽予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心跳如擂鼓。
她中计了,沈如霜果然有问题。
将她困在此处,是想争取时间通风报信,还是另有所图?是王庸察觉到了什么,指使沈如霜动手,还是另有其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殿内空旷,除了些破烂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空无一物,窗户很高,且被木条钉死,根本无法攀爬或打破,唯一的出口,只有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厚重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色渐浓,殿内愈发昏暗寒冷,时徽予又冷又饿,心中焦灼万分。引珠能否及时找到援手,谢云深今日是否当值,还有解游...若他得知自己被困在此,会作何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废殿的方向狂奔而来,那脚步声快得惊人,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极大的力道生生踹开,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刺目的火把光芒伴随着冷风一同涌入,照亮了殿内蜷缩在门边,脸色苍白的时徽予,也照亮了门口那个骤然降临的高大身影。
谢云深。
他一身戎装未卸,额角带着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火把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惊怒与恐惧,以及看到她安然无恙时,那瞬间如释重负,却又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一把脱下自己玄色的外袍,那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袍子,兜头盖脸地将瑟瑟发抖的时徽予紧紧裹住。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手臂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臣...”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喘息,还有几乎压不住的后怕。
“臣来迟了。”
时徽予裹在尚且温热的袍子里,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谢云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坚毅的眼眸,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谢云深没再多言,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无危险后,扶着她快步走出了这间阴冷恐怖的废殿。殿外已有闻声赶来的其他禁军和宫人,看到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谢云深将她交给匆匆赶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引珠,和东宫其他宫人,随后沉声下令:
“立刻护送太子妃娘娘回东宫,传太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威严,随后,他看也未看其他人,径直转身,朝着禁军衙署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次日,消息便传遍了宫廷。禁军副统领谢云深,因昨日未得令谕,擅离职守,私闯后宫妃嫔宫苑,惊扰内闱,被太子殿下亲自下令,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行刑的地点,就在靠近东宫的一处空场,时徽予站在凌云阁二楼的窗边,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垂下,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声杖击皮肉的声音,透过宫墙与寒风,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打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愧疚、愤怒、冰冷。违令私闯后宫,罪名可大可小,可若非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解游的处置看似公正严明,可其中是否也包含着对她的警告,对谢云深越界的惩戒,乃至更深层的猜疑。
杖声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模糊的喧哗与拖拽的声音,大约是行刑完毕,将人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