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匿名举报在官场并不鲜见,待顾衍之收到,依其性情,必然会私下核查。只要他动手去查,更深的线索自然会浮出水面。
计划隐秘地进行着,时徽予在东宫依旧扮演着温婉单纯的太子妃角色,每日打理宫务,与解游“恩爱”如常,只是夜深人静时,独对孤灯,她心中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一旦顾衍之开始行动,郑铎必然反扑,其背后的势力也可能被惊动,父亲是否会提前被害,她无法保证。
脖颈处的那道浅疤,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提醒她前世的惨痛,她不能退缩,也退无可退。
这一日,解游下朝回来,眉宇间带着罕见的凝重。时徽予如常上前伺候,为他解下朝服,递上热茶,柔声问:
“殿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解游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道:
“今日朝上,御史台顾衍之上了一道措辞激烈的折子,弹劾工部侍郎郑铎在去岁淮河赈灾河工中,与奸商勾结,以次充好,虚报款项,贪墨巨额工银,致使河堤质量堪忧。证据确凿,言之凿凿。”
时徽予心头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来了,顾衍之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要害的罪名。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做出惊讶而茫然的神色:
“郑侍郎不是一向以干练著称,竟有此事?那父皇如何决断?”
解游看着她,目光深邃:
“父皇震怒,已下令将郑铎停职,交由三司会审。顾衍之提供的证据十分详实,且有工部内部人员证词佐证,郑铎此番,恐怕在劫难逃。”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顾衍之此次出手,时机拿捏得极准,证据也准备得充分异常,倒像是筹谋已久。朝中已有议论,说郑铎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时徽予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她端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声音依旧轻柔:
“朝堂之事波谲云诡,臣妾不懂,只是这贪墨河工款项,危及百姓生计,着实可恨。顾中丞刚正不阿,能揭发此等蠹虫,实乃朝廷之幸。”
解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眼中神色变幻莫测。良久,他才淡淡道:
“是啊,朝廷之幸。只是这风一旦刮起来,便不知要吹向何处了。”
他的话语里似乎另有所指,时徽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温顺,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是夜,红帐之内,解游的索求比往日更显激烈,带着近乎发泄的力道,仿佛想从她身上确认什么,或是驱散某种不安。时徽予默默承受着,身体迎合,心却如坠冰窟,不知解游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对郑铎倒台的反应为何如此微妙?
时徽予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朝堂上的风向因顾衍之的雷霆一击变得微妙,郑铎倒台的涟漪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双或惊惧或怨毒的眼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她开始着手探查下一个目标,户部侍郎,王庸。
此人看似平庸,实则与郑铎过往甚密,且在钱粮调度、赋税征收上手脚极不干净,是前世构陷父亲的重要帮凶之一。王庸比郑铎更加狡猾,行事也更隐秘,许多证据都需从极其细微的账目中寻找破绽。
时徽予不敢再过多倚重父亲那边,以免将时家过早地暴露在危险之中。她将目光投向了王庸的侄女,此人虽在宫中不算得宠,却也颇有几分心计,位在婕妤,名唤沈如霜。
沈如霜年约二十,容貌姣好,性子却有些阴郁,平日不甚与人往来,只在几位与王家有旧的嫔妃宫中走动。时徽予前世与她并无太多交集,只知她在解游登基后便沉寂了,如今看来,沈如霜或许便是王庸在宫中的一个眼线,甚至可能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此,时徽予决定从沈如霜身上寻找突破口。天气愈发冷了,时徽予从苏容处得知,沈如霜宫中一个得用的老嬷嬷患了急症,太医院开了几副药都不见好转,为此,沈如霜还私下抱怨过御药房药材不佳。
时徽予心中一动,隔天便找了理由,亲自去了沈如霜所居的翠微宫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