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是朝廷将领,是禁军副统领,职责是护卫宫禁,忠于陛下,忠于...”
“忠于太子?”
时徽予替他说完,唇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
“谢副统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宫里的忠,几分真,几分假,你比我清楚。本宫要的,不是你对皇家那虚无缥缈的忠心,而是对本宫一个人实实在在的效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跟着本宫,若事成,本宫保你仕途通达,此后荣华富贵,远超你今日所能想象。凭你的能力,加上时家的助力,让你摘掉副字,掌握整个禁军,或是封你个更高的武职,也并非遥不可及。”
巨大的诱惑如同惊雷,炸响在谢云深耳边,荣华富贵,仕途通达,这是他从未敢奢望的东西。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深重的寒意。
徽予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可是,此事若败了,你我,连同所有牵连其中之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且本宫要做的事,绝非易事,甚至...可能与你现在所效忠之人,背道而驰。”
她将一切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没有掩饰,没有迂回,只有最直白的选择。
谢云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量娇小、容貌美丽的女子。她到底想做什么?与太子背道而驰,她是要谋逆,还是...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掠过脑海,让他头皮发麻。他想立刻拒绝,转身离开,将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暮色中,时徽予静静地站在那里,纤细,却像一株扎根于绝壁的孤松,任凭风吹雨打,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坚韧与决绝。她的眼神没有了平日伪装出的温婉天真,只剩下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谢云深想起他们初见那日,山道惊马,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想起一次次“偶遇”里,她看似无意却总能牵动他心神的眼神。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生,枯草也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谢云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已然沉淀,只剩下一种下定决心的孤注一掷。看着时徽予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忽而想起了每每时徽予望向自己之时,她眼中或许真实存在的的脆弱与依赖。
他似乎早已别无选择。
哪怕只是他的错觉,她的欺骗,他亦甘愿。
他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垂下了头颅,玄色的戎装没入枯草尘埃之中。
“臣,谢云深,愿为娘娘驱使,今生来世,永不背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冬夜里,时徽予听着,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说效忠的诺,还是在发忠贞的誓。或许都有,她不想戳穿,于是不再去想。
谢云深没有问她究竟要做什么,也没有问成功的把握有几成,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他近乎纯真地选择了臣服,选择将自己的全部交在她的手上。
时徽予静静地看着他跪下的身影,心中波涛翻涌。
成功了,她赌赢了。
她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记住你今日之言,从今往后,你的眼睛,便是本宫的眼睛,你的耳朵,便是本宫的耳朵。宫中一切风吹草动,尤其是可能牵涉到时家、牵涉到本宫安危之事,需得第一时间告知本宫。你手中的力量,在必要时,需为本宫所用。”
“是。”
谢云深沉声应道。
“地上凉,快起来吧。”
时徽予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此地不宜久留,日后联络,本宫自会设法,若无要事,切勿主动寻我,以免惹人生疑。”
谢云深起身,依旧垂首:
“末将明白。”
时徽予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入口微光处走去,谢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昏暗的光线,消失在小园入口。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飒飒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那沉重如铁的感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通天坦途,已不由他自己掌控。他将自己的忠诚、前途、乃至性命,都系在了那个如寒星般坚定的女子身上,无论她要做什么,无论前方是何等险境,他既然选择了,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最后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黑暗,夜色彻底吞没了这座寂静而荒废的小园。
与谢云深夜立盟约,如同在黑暗的棋局上落下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这棋子潜藏于宫禁之中,暂时无需动用,却让时徽予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也让她将目光正式投向了朝堂,投向前世那些构陷父亲、致使时家倾覆的魑魅之首,工部侍郎,郑铎。
可收集郑铎的罪证,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