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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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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极快,如惊鸿一瞥,眼中没有刻意的媚态,随即帘子落下,遮住了所有风景与视线。

谢云深在她目光扫来的刹那,便已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正视前方,仿佛全神贯注于警戒,唯有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凸。□□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瞬间的紧绷,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那扶着珠花的纤手,和那格外柔美的半张脸,狠狠烫在了他的心尖上。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冷硬,胸腔里却仿佛有岩浆在翻滚冲撞,带着一阵尖锐的悸动,还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罪恶感。

一介官卫,竟肖想当朝太子妃,他何德何能?

他知道不该看,不该想,不该有任何逾越的念头,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便越是顽固地破土生长,难以遏制。

时徽予放下轿帘,靠回柔软的垫子里,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被吹歪的珠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够了。

无意间流露的一举一动,对任何心中已有涟漪的男子而言,都足以成为反复咀嚼、难以忘怀的画面。她要的,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就是让他心中那点莫名的好感,在一次次看似偶然的相遇与对视中,发酵、沉淀,变成更深、更难以割舍的执念。

她利用了谢云深对自己可能存有的情愫,手段或许不算光明,甚至带着算计,但在这生死博弈的深宫,任何能增加胜算的筹码,她都不能放过。

况且,她并未许诺什么,也未要求什么,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至于这种子会如何生长,将来是否能用上,何时用上,皆是未知。

她赌的,是谢云深的品性,他的忠诚,她赌他不会因私念而妄动,反而会因为这份无法言说的情愫,在涉及到她安危时,会多一分留意,多一分倾向。

这一切确实冒险,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但重生归来,她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夏日末了,秋意渐浓,凌云阁的庭院里也落下了红叶。

时徽予有时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如火如荼的颜色,反复思考谢云深瞬间绷紧的侧影。她不知道那颗种子是否已经种下,又会长成何种模样,她只知道,自己布下的网,又延伸出了一条隐秘的丝线。

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宫殿里,她正在用尽一切智慧和勇气,将自己从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努力变成一个能在棋盘上前后决策的人。

在那之后,时徽予每日勤加读书研习,尤其是史书与计谋之策,一日复一日下去,深秋的寒意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浸透宫墙。

这日,解游需入宫向皇帝禀报江南漕运整顿的进展,许是连日忙碌见她闷在宫中,又许是别有考量,他主动提出带时徽予一同入宫。

“今日父皇召见,时辰不会短。你若同去,可在宫中随意坐坐,或是去御花园走走,总比独自在东宫闷着强。”

解游敞开双臂,由内侍伺候着换上朝服,对着面前铜镜整理衣冠,语气温和自然。时徽予正在为他系着玉带,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仰脸对他露出温顺的笑容:

“殿下每日政务繁忙,还惦记着臣妾,臣妾自是愿意的。”

她心中飞快思量,解游此举,不知是否有她尚未看透的用意。可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马车驶入宫门,在乾元宫外停下。解游下了车,转身扶她下来,又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的狐毛,低声叮嘱:

“我去见父皇,你可在附近园子逛逛,莫要走远,待我这边事了,便去寻你。”

“臣妾晓得,殿下快去吧,莫让父皇久等。”

时徽予乖巧应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乾元宫高高的台阶之上。

她带着引珠,按着前几日便预想好的,朝着御花园西侧走去。这一带靠近太液池,有片颇大的梅林,此时虽未到花期,但林木幽深,假山叠石,景致清幽,平日游人亦少。

时徽予走得很慢,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远处巡逻而过的禁军队伍,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路径。她记得,谢云深作为副统领,时常亲自巡查各处的岗哨与防务,尤其是皇帝居所与重要宫苑。这片梅林位置特殊,既靠近乾元宫,又相对僻静,是禁军巡查路线上的一环。

她在梅林边一处临水的亭子里坐下,让引珠去不远处的茶房取些热水来。引珠有些犹豫,时徽予柔声道:

“去吧,我就在这里歇歇脚,看看水景,不妨事的。这青天白日,宫中守卫森严,能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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