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退了正要上前伺候时徽予穿衣的引珠,亲自拿过那套早已备好的藕荷色折枝玉兰的宫装。
“我帮夫人。”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时徽予有些愕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不必劳烦了,无端,让引珠来就好。”
时徽予不想和他太过亲密,可解游却恍若未闻,已经拿起了那件柔软的里衣。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徽予还怕这个?”
他语气平淡,动作却不容拒绝,展开衣衫道:
“抬手。”
时徽语塞,一时竟无法反驳,在他的注视下,只得慢慢抬起酸软的胳膊,任由他将带着熏香的柔软里衣套在自己身上。解游的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指尖温热,动作却异常轻柔,为她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穿中衣,系襦裙,套上褙子,这一切他做得有些笨拙,却没有半分不耐。时徽予垂着眼任由他摆布,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触碰,心绪复杂难言。
恨意与防备依旧盘踞在心底,可昨夜残留的温存和此刻的温柔,却又像涓涓细流,渗透着冰冷的壁垒。
终于穿戴整齐,解游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好了。”
他转身,自有宫人上前为他更衣。
引珠这才敢上前,为时徽予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两人身影,解游已换上常服,月白长袍,玉带束腰,又是那个矜贵端方的太子殿下。而镜中的她,云鬓微松,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风情与倦意,与平日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解游整理好衣襟,走到妆台旁,从打开的妆奁里,随手拈起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在时徽予发间比了比。
“这支如何?”
他问。
时徽予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太过华丽了,今日又不出门,简单些就好。”
解游从善如流,放下了那支蝴蝶簪,又挑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排簪。
“这个呢?”
“嗯。”
时徽予轻轻应了一声。
解游便将那支排簪递给了正在为她绾发的引珠,示意她用上。引珠手脚麻利,很快便为她绾了一个优雅而不失柔美的家常髻,簪上珍珠排簪,又在鬓边点缀了几朵小巧的绒花。
梳妆完毕,早膳也已摆在了外间的圆桌上,清粥小菜,几样精致的点心,热气腾腾。
两人对坐用膳。时徽予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喝着粥,解游却似乎心情不错,时不时为她夹一箸小菜,或是将某样点心往她面前推一推。
“多吃些。”
他看着她。
“你太瘦了。”
时徽予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
“谢殿下关心。”
“又忘了?”
解游挑眉。
“无端。”
时徽予识趣地改口,语气却依旧平淡,解游似乎也不介意,自顾自说道:
“今日天气不错,午后若你精神好些,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罢。西府海棠这几日开得正好。”
时徽予一时不明,他这是要继续扮演恩爱夫妻的戏码,还是别有深意。她沉吟一瞬,道:
“殿下政务繁忙,不必特意...”
“不忙。”
解游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我见你脸色还有些白,多走动走动,于身子也好。”
时徽予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
“也好。”
一顿早膳用完,撤下碗碟后,解游果然去了书房,说是看几份不太紧要的文书。时徽予则借口要整理嫁妆单子,留在了寝殿。
殿内只剩时徽予一人时,她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才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与茫然。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刚刚抽出新芽的树木,昨夜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他到底想做什么。
时徽予闭上眼,指尖用力抵住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无论他目的为何,她都不能再像昨夜那样沉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