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游在一旁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道。他转向皇帝,语气恳切:
“父皇放心,儿臣与徽予,定当尽心。”
他握着她手的动作自然无比,落在帝王眼中,自是夫妻情笃的证明。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
“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无端,好生待你的太子妃。徽予,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嫁入皇家,更要时时谨记,莫要辜负朕与时相的期望。”
“儿媳遵旨。”
时徽予温顺应道。
从乾元宫出来,日头已高,解游依旧握着时徽予的手,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阳光明媚,宫墙巍峨,他们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看起来确实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佳偶。沿途遇到的宫人内侍,无不垂首躬身,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对备受瞩目的新婚夫妇,眼中满是艳羡与恭敬。
“可累了?”
解游微微侧头,低声问她,语气温和:“若是乏了,便先回东宫歇息,午膳时我再去陪你。”
他表现得如此体贴入微,时徽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疲色与依赖,轻轻摇头:
“我不累,只是方才在殿中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
解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抬手将她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父皇是宽和之人,对你亦是喜爱,日后慢慢习惯便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况且,有我在。”
有我在。
前世,他也常说这句话,在她害怕时,在她彷徨时,在她觉得深宫寂寞时。那时,这句话是她最大的慰藉与依靠,如今再听,却只觉得字字诛心,满是讽刺。
时徽予仰脸看他,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努力让眼中映出他的倒影,仿佛盛满感动:
“嗯,有殿下在,徽予不怕。”
她看见解游的眼眸深了一瞬,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但转瞬便恢复了常态。他笑了笑,牵着她继续往前,喃喃道:
“走吧,我带你到御花园看看,这个时节,园中景致正好。”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绿柳成荫。解游像个尽职的夫君,为她指点各处景致,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宫中趣闻,语气轻松,偶尔还会低声问她是否喜欢某处的布置。时徽予含笑听着,适时给出回应,将一个新妇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几位恰好在园中散步的嫔妃与宗室女眷偶遇太子与太子妃,众人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满是恭维艳羡。
郎才女貌,情深意重,帝王满意,众人称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看似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可以看见彼此的倒影,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对方真实的内里。温情是假的,依赖是假的,甚至连此刻阳光下的携手同行,也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行至一处水榭,解游体贴地扶她在栏杆旁坐下歇息,命人取来茶点。解游亲自斟了杯温茶递给妻子,道:
“走了这许久,喝口茶润润喉。”
时徽予接过,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多谢殿下。”
她小口啜饮着茶水,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看着水中鸳鸯成双嬉戏,心中一片冰凉。解游站在她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背后的栏杆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态,目光也望向湖面,仿佛在欣赏美景。
微风拂过,带来荷塘初绽的清香。水榭中一时静谧,只有远处隐约的宫乐与近处流水潺潺。
“徽予。”
解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宫中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并非处处坦途,日后无论遇到何事,记得今日我对你说的话。”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神在粼粼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有我在。”
时徽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抬眼迎上解游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天真。
“有殿下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温柔含笑,一个信赖依恋,水光,天光,花影,人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恩爱夫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