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爹爹,只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太子殿下,有些紧张罢了。”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挽住父亲的胳膊,将脸轻轻靠在那坚实的臂膀上,闻着那熟悉的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书墨香。
是真的,父亲还活着,体温是暖的,呼吸是平稳的。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时徽予再也控制不住,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父亲的衣袖。
“哎,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时文渊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定是吓着了吧,殿下虽然和气,毕竟是储君,身份尊贵。”
时文渊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和:
“莫怕。太子殿下仁厚,今日所言所行,颇有明君之风,你日后见多了,便知了。”
仁厚?明君之风?
时徽予将脸埋得更深,汲取着父亲身上的温暖,同时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冷笑和悲鸣咽了回去。
她在心中无声地立誓,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那虚伪的温柔迷惑,绝不会再让父亲和时家重蹈覆辙。那些在前世陷害父亲身死的魑魅魍魉,她要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还有解游,那个赐下毒酒、毁她一生的男人。
手刃昏君。
前世临终的毒誓,字字刻骨,句句铭心。这一世,她不仅要保全家族,更要亲手将这高高在上的“明君”,拉下深渊。
时徽予缓缓抬起头,望着解游消失的方向,春日暖阳映照着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种。
自那日见过解游后,时徽予一连数日都有些心神不宁。恨意如藤蔓,日夜缠绕,每每思及前世种种,便觉胸口窒闷,寝食难安,唯有在父亲书房外,听到他中气十足地与幕僚议事,或是陪着自己在花厅闲话家常时,心绪方能得到一丝短暂的慰藉。
晨起梳妆时,贴身丫鬟引珠正为她挽发,铜镜映出少女纤细的脖颈,时徽予无意间一瞥,动作忽然顿住。
“等等。”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脖颈的位置,就在喉结处,有一道极淡的细疤,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约莫寸许长,若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前世,她身上并无此疤,十六岁的时徽予,肌肤莹润,毫无瑕疵。
引珠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也瞧见了,讶异道:
“姑娘这儿何时划了一道?奴婢竟没留意。”
她凑近些,仔细端详。
“瞧着很浅,像是被什么极薄的利刃轻轻带过,或是细绳勒过的旧痕,奇怪了,姑娘自己可曾觉得疼痒?”
时徽予摇头,指尖感受着那道微凸的痕迹,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凉意。
这疤痕的形态不似寻常磕碰,倒像是毒酒入喉、脏腑绞痛时,她曾因剧痛而抓挠脖颈留下的。可那是前世临死前的挣扎,怎会在此世的身体上留下印记,难道这具年轻的身体,竟也承载了前世死亡的某种烙印。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淡淡道:
“许是前几日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无妨,并不显眼。”
她吩咐引珠用些脂粉稍作遮掩,便将此事暂且压下,心头却笼上了一层更深的疑云。
为了定神,也为了祈求父亲此世平安顺遂,时徽予禀明了父亲,欲去城外观音山上的灵泉寺进香祈福。时文渊知她孝顺,又见她近日精神似有些恹恹,只当是春日困乏,出去散散心也好,便仔细安排了车马护卫,叮嘱她早去早回。
灵泉寺香火鼎盛,时徽予跪在蒲团上,仰望着宝相庄严的观音金身,香烟袅袅中,她虔诚叩首,心中默念的却非寻常闺阁女儿家的姻缘前程:
“信女时徽予,恳请菩萨庇佑父亲此生远离奸佞,平安康泰。信女愿倾尽所有,护家族周全,惩处恶徒,了结宿怨。”
祈福毕,又在寺中用了顿清淡的斋饭,时徽予便启程回府。
马车辘辘行驶在山道上,春日山景怡人,草木葱茏,鸟鸣啁啾,可她无心欣赏,只靠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一枚白玉佩。玉佩雕成如意云纹,触手温润,是父亲在她及笄那年所赠,寓意平安顺遂。
正出神间,拉车的骏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车身猛地剧烈颠簸起来。外头车夫惊恐的呼喝声、护卫的叱咤声、马匹狂乱的嘶鸣声瞬间混作一团。
“怎么回事?”
时徽予一惊,抓紧窗棂。
“姑娘!马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