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皱眉道:“裴昭宁说我现在瘦得难看。”
“您病着,那是清减了些,可那股子气韵在那儿,走到哪里都是叫人挪不开眼的。小的记得前些年灯会,您穿了一身红,郡主私下可还夸您来着。”
没曾想刚好叫他们听见,世子爷嘴上没说什么,回来高兴了好几日。
殷珩想起这事,勾了勾唇,放下铜镜,轻哼道:“她小时候比如今有眼光些。”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见说老夫人身边的余嬷嬷来了。
殷珩请了人进来。
余嬷嬷进来后,福了福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看了一阵儿,这才放下心来,便道:“老夫人正担心着您呢,这会儿瞧着倒是比昨日好些了,我回去也好复命。”
她说着话,又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去:“您瞧瞧,是不是这些,我问过几个丫鬟,应当就是这几样了。”
殷珩打开匣子看了眼,几样首饰孤零零地摆在里面。
他明明都快忘了母亲的样子,更记不得她有多少首饰,可是着这些,心底还是泛起了微微涩意。
“多谢嬷嬷。是我不孝,叫祖母费心了。”
“世子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您好好的,老夫人这心也就安了。”
余嬷嬷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打心眼里心疼这小主子。
殷珩笑了笑:“我知道。”
这家中,一直都只有祖母最疼爱他。
余嬷嬷走后。
侍从端了药来,殷珩忍着恶心喝下去,倚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
他昨儿夜里心悸难受,没怎么睡好。
空青见状,轻手轻脚拿了床绒毯搭在他身上。
才收回手,忽然听见外面侍从有些惊慌的声音:“大爷,您这是做什么?”
空青愣了下。
殷珩也被惊动了,皱着眉,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收紧,模模糊糊睁开眼:“吵什么…”
他骤然被吵醒,身上难受着,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随手抓住个东西就往外扔:“让他们都滚出去。”
东西落在地上滚了圈儿。
空青连忙应着,捡起脚下布老虎放在桌上,就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走到院中。
才看见殷时带着人似乎要往里面闯,几个小子正费劲儿拦着。
殷时身边的人都是跟着他去过军营的,几下就将他们院中一个颇为瘦小的小子推开了。
空青扶了一把,皱眉道:“大爷这是做什么?”
殷时冷冷瞥了他一眼:“让你主子出来。”
他说着,踏进院中,靴尖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声响。
空青挡在他面前,语气不卑不亢:“我们世子爷才喝了药,这会儿正睡着呢,大爷不如明日再来吧。”
离得近了,他闻到殷时身上的酒味儿,心里咯噔了下,对着站在一旁的小子使了个眼色。
殷时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目间天生带着几分凉薄,此刻更显得冷。
“喝了药?看来他是又病了?”
他语气嘲讽,空青没搭话。
“既然是病了,为何不好好待在府上,倒跑去外面欺负女眷,没出息的东西。”
空青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大爷这话说得过分了些吧,这事老夫人已有定论,谁对谁错早已分明。”
他哪来的资格说这话。
老夫人?
祖母偏疼殷珩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年也是她为着殷珩,拦着父亲不让将他娘扶正,叫他们母子二人受尽了委屈。
他那时就发誓定然要在这府中为他阿娘撑出一片天地,远赴边关,挣得军功,如今若还要叫殷珩这般欺负着。
那他就是枉为人子。
“让开。”
他又向前一步,空青伸出手臂,另外几个小子也跟着拦在了殷时身前,语气加重了几分:“大爷,我们世子爷已经歇下了。”
“爷说让开!”
殷时蓦然拔高了声音,神色冷冽如霜雪,目光沉沉看着空青。
他身后的亲卫跟着上前欲要拉开他们。
“大爷,那就请恕小的无礼了。”
空青一把拔出佩剑。
殷时的亲卫也齐齐拔刀。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地面上明灭不定。
“内院拔刀,真是好大的威风”
众人闻声齐齐看去。
殷珩站在门边。
墨发随意用玉簪挽着,披了件玄色大氅。
目光清清冷冷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殷时身上。
“这是来我院中唱的哪一处?”
殷时一抬手,他带来的人立刻收了武器。
空青这才收回佩剑,忙走到殷珩身边:“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