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心中有些疑惑，想着他病中脾气坏了些也是应当。

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哄着清荷道：“好了，今日也是叫你受了委屈，新送来的云锦，你拿去做身衣裳吧。”

清荷得了赏赐仍是不高兴：“郡主，奴婢这是替您不值呢。”

“我知道啦。”

裴昭宁握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这不是我先做错了事嘛，他生气也是应该，况且他这段时日身子也不怎么好，脾气难免大了些...”

她说着，便又问清荷：“你今日瞧着他身子可有好些？”

清荷想起今日见着殷珩的模样，心中几分不满忽然散了些，犹豫了下才道：“奴婢今日看着世子似乎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

她见裴昭宁面露担心，便又立刻安慰道：“不过应当还好，有大夫在呢，郡主也不必太担心。”

裴昭宁叹气道：“他那身子骨...也不知何时能养好些。”

裴昭宁安安静静在宫中待了几日，期间也就去过一回东宫，与裴清钰说了会儿话，几乎在长乐宫中闭门不出。

温贵妃那儿倒是请过她两次，她兴致缺缺，拒了两回，第三回来请时，温贵妃搬了明德帝出来：“我们娘娘说，陛下吩咐了这婚仪还是要以郡主的心意为主，娘娘便想着还是请郡主去看一看，也好做决定。”

裴昭宁只好过去。

没曾想竟在那儿看见了殷时。

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殷时的母亲是温贵妃的姐姐。

不怪她不记得这层关系。

殷时的母亲自幼走失，后来沦落花楼，被宁国公看中，赎身养在外面。

温家找到时，殷时都已七八岁大，他母亲也被接回国公府成了妾室。

温家也是有侯爵在身，好好的女儿先是做了人家的外宅又成了妾室，虽然心疼，却也实在觉得丢人，这些年刻意不再提起，京中倒也没那不长眼的说起，就连宁国公自己都不好提起。

殷时从前也不愿与温家亲近，这才总叫人忘记。

裴昭宁脚步一顿。

“昭宁，快来。”

温贵妃人如其姓，是个很温婉的女子，先皇后去后，明德帝无意再立后，令她掌管后宫事宜，多年也不曾闹出什么事端，她膝下无子，对裴昭宁也多有招拂。

虽说不上太亲近，不过裴昭宁一向敬重她，自也做不出拂了她面子的事。

只好进去。

“长乐见过贵妃娘娘。”

她行礼之后坐在了另一侧。

殷时便也起身：“臣见过长乐郡主。”

看来他在人前也是知道规矩的，裴昭宁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温贵妃看着二人，心下略有了计较。

明德帝并未同她提起过裴昭宁想要退婚之事，只是说裴昭宁年纪小性子不定，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殷时既然要做她的夫君，自然该多包容些。

陛下亲自与她说这些，温贵妃那会儿便觉有些不对，兼之她请了两次裴昭宁来商量婚仪事宜，对方似乎都不甚在意。

今日一见，两人之间果然不似先前。

才定下婚事，怎么就闹了起来。

温贵妃面上不显，笑着解释道：“今日我去给陛下送羹汤，正好阿时在那儿，陛下便叫我将他一同带了回来，毕竟是你们两个的婚事，倒也该一起商量着。”

裴昭宁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我并无什么意见，凡事有皇伯伯和娘娘替我做主就好。”

反正她下定了决心，这婚事是决然不会成的。

温贵妃闻言嗔怪道：“你这孩子，这婚事可是人生大事，总要自个儿拿着些主意，裁云，去将尚衣局送的册子拿来。”

她心下却是微微沉了沉。

裴昭宁的性子她知道，平日里生辰都是早早选着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先前赐婚旨意还没下来时，就听说她在明德帝那儿要走了一套新进贡的头面，说是想大婚第二日戴。

裁云很快奉上尚衣局送来的册子。

郡主的婚服自有规制，也就细节上略有些不同，本也无甚可选。

裴昭宁随意翻看了会儿，抬手一指：“这件倒是不错。”

温贵妃便又叫人拿给殷时看：“昭宁选的如何？”

殷时扫过一眼：“太过繁复，未免铺张。”

裴昭宁冷笑了声：“这话殷将军应对着前朝的礼官说，叫他们赶紧君前奏对，将郡主大婚的仪制改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郡主婚服都是这般规制。”

温贵妃轻轻瞪了殷时一眼，拍拍裴昭宁的手，“你也知道这孩子在边关待的久，总要简朴一些。”

又看了眼毫无解释之意的殷时，心想难怪他会惹得长乐心中不快，若不是自己外甥，她是当真不想理会，只能暗自叹息。

又挑了几样东西叫两人一起商量着。

裴昭宁兴致不高，殷时更是惜字如金，端坐在那儿，面色微沉着不知在想什么。

温贵妃给他递了几次眼色，他亦是不理。

温贵妃实在觉得有些累，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借了由头放了二人走，好歹还记得明德帝的嘱咐，让殷时送裴昭宁回宫。

才从温贵妃宫中出来，殷时忽然道：“你与陛下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