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是老身教养不善,今日叫郡主动怒。”
殷老夫人起身要与裴昭宁赔罪。
裴昭宁连忙去拦:“老夫人不必如此,今日是您寿宴,是我扰了您清静才对。”
指尖忽然一凉。
她抬起眼。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往后一缩。
袖摆轻晃,伶仃腕骨仿佛一折就断。
“多谢郡主体谅。”
殷老夫人坐回座椅上。
屋中都是人精,很快又做什么没发生的模样,说笑起来,各府女眷断断续续过来。
殷珩坐了没一会儿就去了前院。
裴昭宁留在此处,用过午膳后,殷老夫人与众位女眷到花园西边的戏台听曲。
裴昭宁饮了两杯酒,借口醉酒不适,由侍女领着去客舍歇息。
屋中略坐了会儿,她便已是迫不及待,起身欲出去,侍女立刻跟上。
她道:“不必跟着,我自己走走就好。”
她幼时常来宁国公府,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后来又在此处居住几年,闭着眼睛都知该怎么走。
刻意选了一条清净的路。
却不曾想竟看见了她此生最不想看见的人。
裴昭宁转身要走。
那人却快她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在她眼前投下大片阴影。
“裴昭宁。”
男人眉头紧皱,神色冰冷,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何要在人前下了姝姐儿的面子?”
又是这样的语气。
裴昭宁想起前一世,无论遇见什么事,他总是这般毫无理由地护着旁人。
裴昭宁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脸。
平心而论,殷时生得也很好看,不同与殷珩面如冠玉唇若丹朱的秾艳昳丽。
他是极其俊朗的长相,剑眉星目,眸光锐利,周身自带武将的威严。
不然当年她也不会惊鸿一瞥,就忽然着迷地扑上去,想要捂暖这块冷玉。
“裴昭宁,我在问你话。”
隐约有些不耐的神情。
裴昭宁回过神来,冷冷一笑:“与你何干?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面前来了?”
“裴昭宁!”
殷时虽知她骄纵,但她在自己面前向来会伪装,从未这般发过脾气,又想起方才裴昭宁看他的目光,格外叫他心头不适,异常恼怒,上前几步,“你在胡闹什么?”
他伸手攥住裴昭宁手腕。
裴昭宁立刻回身,手腕翻转,却没能挣开。
另一只手欲要抽出腰间鞭子——
今日做客寿宴,倒是没带。
殷时攥着她手腕,心头火气忽然散了些,语气微微放缓了几分:“我不过问你一句,你何必发这般大的火?”
裴昭宁懒得与他多说。
“放手。”
殷时也知自己情急之下,有些不合理数,便松开了手。
槐树后,一人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站在树干之后。
他们离得有些远,也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们站在那儿,空青都觉得有些刺眼,举着伞在他身侧不由劝道:“世子爷,我们回去吧,这下着雪呢。”
殷珩没动。
心口针扎似的痛意。
手死死按着树干,自虐似的看着那两人。
她为什么要舍弃了自己选了殷时?
眼眶发烫。
他狠狠咬住唇瓣。
…
裴昭宁想着,有些话还不如说明白为好。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要和殷时退亲。
虽不能立刻昭告天下,可先同他本人说也是应当。
与此同时,殷时也看着她。
那双杏眼冷冰冰的,不像从前一看见他就含着笑的模样。
方才殷姝哭着在他面前说自己不过瞧不过殷珩那懒散样,当姐姐的说上一句,哪曾想就惹恼了郡主,当众打了她巴掌。
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妹妹,哭得那般可怜,殷时心中难免有些怒气。
他本也不喜裴昭宁这般骄纵的做派,是以严肃了些。
此番看着她,想起她年纪也还小,殷姝性子也有些急,或许的确是冒犯了她,语气微微放柔了些:“我不是责怪你,只是姝姐儿年少,又是二叔二婶娇养着长大的,她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你也当让一让她。”
“我为何要让她?”
裴昭宁反问。
殷时眉头皱得愈发紧,正要开口,就被裴昭宁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我既然要与你成亲,就应当将她视作亲妹,自然应该让她。”
“你想的很不错。”
裴昭宁点点头,然后又道,“不过这话你应当同你以后的妻子说。”
“裴昭宁,不要胡闹。”
殷时脸色顿时变了。
“我没有说气话,今日来时,我就已经想好了,我要与你退亲,你就等着过些时日见明旨吧。”
这些话也是她能拿来胡说的吗?
殷时心头怒气骤生,忽然他的侍从远远地冒着雪过来:“大爷…”
神色焦急,隐晦地看了眼裴昭宁。
殷时明白过来,无心再与她多说。
“郡主若执意如此,那某便随了你的意。”
他面色彻底冷下来,狠狠一挥袖,忽又见她身上的衣裳,目光一暗,冷冷道:“下次莫要再穿这般颜色。”
“我穿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裴昭宁慢悠悠道,“倒是你日后再见了我,记得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