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弘人跪在父亲身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额角的青筋却暴露了此刻的慌乱。

莲站在人群外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生犀香对人体是有害的。长期使用，毒素会一点一点渗入五脏六腑，从失眠开始，然后是食欲减退、精神恍惚，最后是器官衰竭。

那男人日夜在卧室里焚香，将自己浸透在那缕缥缈的香气中，用生命为代价去追寻一个虚无的幻象。

生犀根本不能通鬼神，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妄想罢了。

人类竟然会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宁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落在倒地不醒的佐藤家主脸上。

那双冷肃的眼睛在闭上的前一刻，视线穿过所有人的肩膀，对上了莲的眼眸。

佐藤家主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将佐藤家主抬上担架，佣人簇拥着跟了出去。

方才还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此刻一片沉寂，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酒杯和被踩踏的鲜花，生诞的装饰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佐藤弘人站在门廊下目送救护车远去，转过头看向莲，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嘶哑而艰涩。“莲，对不起。你今天是来做客的，结果遇到这种事……”他说不下去了。

那张桀骜锐利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狼狈，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莲看着这个男人焦急忧切的面容，垂眸掩下神思。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环住佐藤弘人的后背。

“会没事的。”

在拥抱的遮掩下，他垂下另一只手，将一个很小的药瓶悄悄塞进佐藤弘人的掌心，然后退后半步。

佐藤弘人愣愣地看着他，攥紧了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药瓶，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莲，你先回去吧，这里太乱了。”他紧紧攥着那小小的药瓶，像是攥着最后一线希望。

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佐藤弘人目送着莲转身走向那两个正等在警车旁的机动队员，直到那道纤薄的黑色背影消失在细雪中。

*

宅邸外，凛冽的寒风裹着洁白雪花扑面而来。

莲刚走出大门，脚步便慢了。

方才那个在人群中央依旧从容矜贵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门廊的立柱上，朝松田伸出双臂。

“阵平，背我！”

松田阵平转过头看着那张瞬间从高贵冷艳切换成撒娇耍赖的脸，嘴角抽了抽。

他本想嘴硬几句，但看到莲歪了歪头，转身就要去找萩原的动作时，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

“上来，又没说不背你。”他转过身蹲下来，语气恶狠狠的。

莲弯起眼睛笑了，趴到松田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松田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感受到背上那具微凉的身体贴上来，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自己的没出息。

萩原走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莲晃来晃去的小腿。“莲今天真厉害。炸弹在眼前都没慌。”

“因为我知道阵平和萩酱会来的。”莲的声音懒洋洋的。

松田把莲往上颠了颠，步伐放得更稳了些。

细雪落在三个人身上，落在莲微卷的发梢上，落在萩原温柔的眉眼间。

萩原伸出手轻轻拂去莲头顶的雪花，“不行哦。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找掩体躲好。”

“萩酱真好。”

松田哼了一声，把莲往上颠了颠。“背你的人是我。”

“阵平也好。”莲立刻补充，把脸往松田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萩原看着这一幕，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柔。

细雪纷飞中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人类啊。为了虚无的幻象献出生命，为了短暂的温暖奋不顾身。

明知一切终将逝去，却还是固执地伸出手去抓那些留不住的东西。

莲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