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霍在起火的前一刻发现了跟她绑在一起的那个胡人的异常，他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茶楼正面大门处没有隔层的那面墙上瞥。

楚霍想不清楚，干脆就拖着跟她串一起的这群人一起走近去看。

小矮子还想阻止她，却只能被拖在地上跟着楚霍一起移动。

这一凑近楚霍的鼻尖便萦绕着更重的羊油的味道。再往旁边窗户闻一闻，便是隐隐约约菖蒲酒的香气。

她上手摸了摸梁柱，油腻腻的，这才发现，整栋茶楼的木头都被浸了羊油，而窗户纸则是淋了酒，这两者的味道都被简单处理过，没那么明显，混在端午宴饮的氛围里，更是不易察觉。

若此时一个火折子扔上来，凭这两者易燃的特性，怕不是整个茶楼瞬间就要陷入火海。

这个茶楼到底是谁建的，这么多后招。

楚霍搞清了羊油和菖蒲酒的来源，就要喊贺长明来看，然而她话没出口，就看见她刚刚的担心成了真。

人群中有人朝茶楼的门口扔火折子！

楚霍来不及思考，当即拖着后头的人往前大跨步，一个飞踢将火折子踢出去，落到一个小贩的摊子前头，被他踩灭了。

楚霍松了口气，回头要喊贺长明抓人，却看见她来不及去救的另一角竟然已经烧了起来。

放火的人不止一个，楚霍此时却来不及追究下去。

火势起得很快，她喊出“着火了”的时候，大门的上半部分已经开始烧起来了。

门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跟木头似的傻站着，就那么看着大火迅速烧过门框，这么下去非得困在里头不可。

楚霍一只脚蹬着门口的台阶借力，两手握紧绑她的那根绳子，腰胯发力，硬生生把跟她绑在一串的那群吓傻了的呆瓜们拽了出来。

她这一串人的最后一个刚被拖过门槛，茶楼正面的大火就彻底烧成了一片，这时候再想出来，少不得被烧伤。

此时贺长明已经在组织人救火了，楚霍便又拖着人群跑到火苗跟前。

一些人跟不上她的速度，更多的人畏惧火光而不肯上前，好在总共也就只有两步路，楚霍把手凑过去，忍着火烧的疼痛把双手解放出来，扭头就追人去了。

拴在她旁边的胡商见状，也想有样学样，然而手刚伸过去就被火燎得受不了，一想到自己的罪名，又再次狠心把手伸了过去。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胡商刚要趁乱逃走，原本在楚霍另一边绑着的那个家伙突然上前，用两只胳膊将他套在怀里，大声道：“主谋要逃逸，罪加一等！”

本来贺长明突然抓人，还有不少人不相信他们是被骗了，这下主谋放火逃生，倒是坐实了罪名。

很快有人过来，在胡商烧伤了的手腕上重新绑上麻绳，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拿了副枷锁给他套上，彻底断绝了他的逃跑之路。

而此时的楚霍已经追出了二里地。

两个放火的扔了火折子就跑，楚霍挣开麻绳的时候只看见慢的那个正往曲江池的方向跑，本着能追到一个是一个的态度，楚霍当即便追了上去。

在曲江池上的亭子里楚霍抓住了那人的衣服，逼迫他回头交手。

一掌一拳之后，楚霍便意识到此人是个高手。

她直接不留后手，对着他的脑袋飞踢一脚，那人从袖中抽出一个短匕首，横过来格挡，让楚霍不得不半路改了进攻的方向，改成踢他的手肘。

高手过招，手里有没有武器便很重要。

那人挥舞匕首逼迫楚霍避让，稍稍腾出转身的空隙来就要继续逃跑，楚霍眼疾手快伸腿绊他，手上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去抢匕首。

凶手肩膀一个卸力想摆脱楚霍的钳制，脚下还要躲避楚霍的动作，一个酿跄干脆直接躺地滚了出去。

此时曲江池上的人已不多，二人打斗的这一小片地方更是没有一个旁人，楚霍手里没有武器，一时半会儿又抢不到凶手手里的匕首，干脆顺手拿了亭子里的石凳，抡起来阻止他逃跑。

二人又过了几招，彼此都深感对方难缠，已是不耐烦至极。

最后是二人缠斗在游廊处，凶手孤注一掷，直接让匕首脱了手去攻击楚霍，趁着楚霍躲避的时候将她一同拖入水中。

刚一入水他就察觉到楚霍不通水性，当即大喜，试着摆脱楚霍水遁。

然而楚霍对自己的情况更是一清二楚，所以在察觉到凶手想要把她拖到水里的时候，楚霍便将石凳迅速脱手，同时紧紧地抓住了凶手，并且在他试图将自己摁在水里之后，奋力将刚刚夺到的匕首插入此人胸腔。

楚霍上辈子亲手杀过很多人，自然知道什么角度最致命，此时性命攸关，她管不了活口不活口，只能先让自己活下来。

接连三刀，楚霍身上摁着她不让她上浮的力气消失了。

若不是水中施展不开，她的速度只会更快。

楚霍努力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却是越折腾越难浮起来，她刚刚憋着一口气杀了人，却不能一直不呼吸，可是楚霍清楚地知道，一呼吸就要呛水，呛了水就更难清醒了。

可恨，前前后后活了两辈子，最后不会是被淹死的吧。

楚霍绝望地挣扎，终于被水呛到，果然，一旦呛水就只会越来越失控。

楚霍的双手努力拍打水面，希望能抓住什么浮起来，可是指缝中却只有曲江池的水流过，什么也抓不到。

楚霍的胸腔已然要炸裂，她感觉到自己从越来越慌张的挣扎瞬间转换成浑身瘫软失去力气，连一声呼救都喊不出来，很快她的口鼻都被水淹没，最后一丝空气都得不到了。

楚霍的意识渐渐涣散。

不行。

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