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部说出来,哪怕是死,她也能心安。
“杀你远不如策反你。”萧让旻指尖懒散抬起,戳向裴双月的上眼皮,迫使她闭上双目,“当初答应周姑娘的县主诰命便是诚意,至于蛊毒,张大夫可解。”
张京安无声吞了口涎水,她遍读中原医书,偏偏没有了解过苗疆蛊毒。
周绮云眼中乍起光亮,期待地望向张京安:“张大夫,当真?”
“……当真。”张京安思虑三息,淡然浅笑,“只是解蛊药材珍贵繁杂,须等些时日。”
周绮云欣喜溢出清泪。
出屋时,她恢复平日端庄沉稳,昳丽容貌与安宁气息莫名衬出她深不可测。
戚沅在院中见她出来,快步上前扶住她:“给完了?难受吗?双月姐情况如何了?”
她摇头:“我身子不大爽利,张大夫便没用我的血。”
“什么身子不爽利,我看是贪生怕死。”翟明箬阴阳怪气,轻蔑又嫌弃,“整日端着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孤女多高贵呢!”
周绮云不知翟明箬发什么疯,不欲与她争辩,转身便走。
翟明箬气势汹汹上前拦她,使力拽她袖子:“裴双月若是死了,仔细你的小命!”
周绮云第一次觉察翟明箬完全不可理喻。
她惊讶不解:“我记得翟小姐不喜裴姑娘。”
“本小姐厌恶她那种虚伪的狐媚子有何不可?她自幼混迹在男人堆,勾引起男人没完没了,哪里不是狐媚子了?”翟明箬跋扈抬起下巴,骂得坦荡,“但是,她只能死在本小姐手里!你算什么东西?”
周绮云:“……”
“滚进去!今日这血,你不给也得给!”
翟明箬扯住翟明箬的袖子,用力往屋门方向拉她。
周绮云挣扎:“公子与张大夫已经同意,自有谢大人顶替我,你松手!难道公子与张大夫会草菅人命么!”
二人争执渐停,周绮云趁机压低声音,好做戏做全套:“别忘了,我身上有蛊毒,我的血不干净。”
翟明箬倏然反应过来,松开拉她袖口的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脸色难看:“算你这贱人识相。”
周绮云蹙眉,转念又不想与翟明箬计较。
她逞一时之快后,万一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环顾这座处处雅致的宅邸,四面墙密不透风围拢着,仿佛一张罗网罩在她身上,看不清,也看不懂,更挣不脱。
她迷茫地寻找戚沅的身影,同乡以及表面的夫妻关系,能让她短暂地寻找到安全感。
她牵住戚沅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手掌:“我有些累,送我回院子好吗?”
戚沅二话不说,护着周绮云离开。
放血受血持续七日,待到夜深人静,裴双月夜夜咬着萧让旻的胸口哽咽。
疼。
太疼了。
她从前受伤也没这般疼过。
萧让旻面无表情推搡埋在胸前的头,发丝略干枯,扎手:“咬够没有,再咬就掉了。”
裴双月眨眸,如今双目复明,可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她叼着含糊:“你弄死我。”
“……”
萧让旻服气又嫌弃地躺回床榻,任由她咬他撒气。
疼归疼,但莫名其妙能激起他不可言说的欲望。
泼蒜汁那次是,挠足心那次也是,再加上咬胸口这次……
大抵他在这种事上,有几许不寻常的癖好。
想明白的帝王坦坦荡荡接受,顺势扶稳妻子的身子,防止她作乱时摔下榻。
他记得,有段时日父皇母后很是嫌弃他,决定再生一个听话的皇子,太医让二人恩爱愉悦,不可生气,才能生出性格温良的孩子。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怀上,二人就在严氏的算计下没了命。
思及此,尊贵的帝王无声搂紧牙尖嘴利的妻子,决定在小太子小公主出生前,与她扮演恩爱,扮演能骗过她的恩爱。
他并不想要一个与自己性情相似的儿子——太混账了。
“娘子。”
“嗯?”裴双月松开口,抬起的黑眸直勾勾盯着他。
“娘子以为我待你如何?”
“畜生。”裴双月从前沉默寡言,但哑巴了一个月,表达欲不可避免上升,“心情好夸两句,心情不好骂一通,想要了就凿一夜,不想要你挑逗完就装死。”
“……睡吧。”
尊贵的帝王深深反省自己,见惯了父母恩爱,为何演不出也骗不过头脑简单只懂武功的妻子。
裴双月满腹怨气,念起从前被他亵玩,心中便不痛快,加之有病痛折磨,她不免生出自怜之感。
“我真是命苦。”哀怨后,她一口咬回原处,含糊道,“没有人比我更命苦。”
萧让旻面色扭曲,忍住不体面的嘶声:“轻点!再咬真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