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若银盘,眼若弯月,周身淌着静美安宁的气质,身上的月白绸缎牡丹裙衬出七分的富贵,叫人不敢亵渎。
人群中有人痴迷喃喃:“仙子……”
薛楼眨眨眼,喜滋滋往裴双月耳边拱火:“少夫人,公子他要娶新妇了呢。”
裴双月:“啧。”
“啧”声刚落,怀中被塞入一团柔软绣球,裴双月耸了耸鼻尖,不大明白萧让旻的意思。
人群哄闹起来,周老爷顾不上脸面,面红耳赤地指着周小姐大声呵斥:“逆女!你非要丢人丢出良城不可么!”
众人仰望,面色从最初的惊艳沦为看好戏、看热闹。
仙子固然昳丽,可再美的仙子不会属于人间;只有跌进泥巴里,仙子才会看见凡人、安生与凡人过日子。
“今日是我周绮云招亲的大喜之日,理应顺我心意,遥望人堆,我只看上了那位白衣公子!”周绮云清细的嗓音嘹亮,且有力量,“我看得出公子家中有妻,若你与夫人愿意,我周绮云愿为妾!还请公子给我一个答复。”
萧让旻面色复杂诡谲,浓睫下阴翳浓郁。
周家这位小姐貌美、遭受苦难、仰慕英雄,小女人姿态下又能当中刚硬……
许是哪一方势力安插过来的细作!
他亲手选择与培养过细作,清楚女子细作怎样才能不引起对方的怀疑,这位周小姐太像一个细作该展现的模样。
“族规森严,族中男儿年过四旬若无子嗣才可纳妾。”萧让旻随口扯个幌子,“还请周小姐莫为难我夫妻二人,否则回族后不好与长辈们交代。”
裴双月:“啧。”
周绮云凄凄浅笑,扬声道:“公子对发妻不离不弃,实乃重情重义!不枉我将绣球扔给您两次!”
萧让旻没答这句话,低声与裴双月说:“娘子,她比你有眼光。”
裴双月没多少力气骂他,喉咙间溢出一声冷嗤。
周老爷怒不可遏:“说够没有!你这不知廉耻的逆女!”
“爹!我说过,此生只嫁裴郎!”周绮云泪水顺着脸蛋淌下,“是你逼我!如今丢脸的场面你早该预想到!要么我去做那位公子的妾!要么我出家做尼姑!”
周老爷胸膛连绵起伏,黑着脸指使小厮:“小姐癔症犯了,带小姐回院子!快!”
小厮们二话不说,乌泱泱朝着阁楼奔去,守阁楼的婢女们被吓得惊叫连连。
周绮云被小厮们围堵在栏杆处,身后再无退路,底下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
“周小姐!你看中的男人不仅是有妇之夫,更是在你危难之时袖手旁观!不如许给小爷?”
众人朝说话的男子望去,在他周身退开几寸的距离。
男子眉目秀气,男生女相,嘴角勾着不着调的弧度,身量瘦高不矮,肤色白净,冠玉与衣裳瞧着便价值不菲。
“是小戚爷!”
人群中有人认出。
柳沐严忙上前打听:“这位少爷,小戚爷是什么人?我们几个外地人没听说过,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小戚爷是我们良城首富戚家的独子,叫戚沅,这名字,你听听就知道有多嚣张跋扈!他平时流连烟花柳巷,读书更是毫无建树,且一脸女相,估摸着是个败家之子!”
说话的少爷满目嫌弃,甚至带着恨意,“戚家早晚败在他手中!”
旁边的少爷插话,笑说:“他喜欢的花红姑娘自从见了小戚爷,再也不接待他,这才说小戚爷的坏话。不过小戚爷为人确实嚣张。”
柳沐严得了消息,当即与萧让旻说,反被萧让旻打断。
“听见了。”萧让旻眼神晦暗打量戚沅,从头到脚,一寸又一寸,“娘子,看来有必要走一趟戚家了,岳父岳母的事,兴许能查出些线索。”
裴双月自然是想查清父母惨死一案,可她身中剧毒,双目失明,不良于行,夫君又是个时好时坏的玩意儿,如何才能靠谱查出线索?
裴双月思考之际,阁楼那边正在高调示爱。
戚家嚣张的小少爷声音愈发洪亮:“周小姐!若是嫁与本少爷,本少带你去找裴郎,接他来家中一起住!本少不仅不碰你,本少还养他!”
众人:“吓!”
天菩萨!
遇上真菩萨了!
猛然抽出思绪的裴双月:“嗯?”
看戏的萧让旻:“啧。”
周老爷急火攻心,急赤白脸指着戚沅破口大骂:“戚家的小王八羔子!你滚!滚!”
周绮云则满眼期待回应戚沅:“小戚爷可是说真的?”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人一仰头一俯首,于喜庆红绸中,与高架阁楼间,与众人不解下,相视许出承诺。
“好,我嫁给你!”
一场闹剧以周老爷气晕在地收场,整个良城都在讨论戚家与周家是否会结为亲家。
翟明箬错过两场好戏,终于坐不住,匆忙到萧让旻眼前晃悠。
她身姿袅娜,莲步频频:“张公子,我们在良城耽误许久,怕是会误了到晋州府的时日,那事也……”
“粮草之事不会耽误,翟小姐放心便是。”萧让旻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淡漠疏离笑说,“娘子患病,良城喜庆,于我而言,任何事不及她痛快重要。”
他想要的,是裴双月的一切,好的坏的他都要——毕竟一生只会有这一段情爱,他务必要尽善尽美。
翟明箬脆弱淌泪,眼含爱慕与失落上前:“张公子,为何你就不能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裴双月?”
萧让旻烦躁蹙眉,毫不留情戳穿她的假面:“翟小姐,真正爱慕的眼神是干净的,你的眼神至极的脏污,若是陆鸷或姚夫人吩咐你勾引我,你可以放弃了。”
翟明箬怔怔望着萧让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捧着云吞夜宵的薛楼上楼,她问他:“我演的不好吗?”
“嗯,你没事就冲着少夫人呲牙,冲着公子翻白眼,等与他们说话时才一脸笑,比狗屎装黑窝窝头还要假。”薛楼停顿须臾,好奇地问,“你那般厌恶公子,还要装温柔,不累吗?”
说完,薛楼麻溜地捧着云吞回了屋。
翟明箬崩溃地愣在原地,慌张惊恐,喃喃道:“表姐!我早说过我不行!你非让我来!”